萧逸抬了抬手,示意他说。
沈昱昭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傅茂时,语气淡然:“傅公子方才说,姜墨是你的未婚妻。可据臣所知,姜家与傅家这门亲事,似乎还未过明路吧?三书六礼,下了几样?婚书可曾交换?官媒可有备案?”
傅茂时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已,已经下了聘礼!”
“下了聘礼,便算定了亲么?”沈昱昭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过来。
“汴京城里哪家的规矩?我怎么不知道?”
傅茂时被他堵得面红耳赤,立刻转过头去看萧逸:“陛下!沈昱昭他强词夺理!”
萧逸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傅茂时的话。
他靠在龙椅上,微微眯着眼,目光在沈昱昭和傅茂时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像是在掂量什么。
沈昱昭见时机正好,不紧不慢地往前迈了半步,拱手道:“陛下,臣斗胆说一句,傅公子方才所言,臣的确不知,昨夜臣从城外办事归来,途中并未见过姜姑娘,更未曾私藏何人,倒是傅公子…。。”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傅茂时身上:“深夜带兵拦截朝廷命官的车驾,口口声声要搜查,臣想请问陛下,何时起,一个无官无职的世家公子,也能调动兵马,拦路搜车了?”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砸在了殿中。
傅茂时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辩解,却发现无论如何解释都是越描越黑,他带兵拦截沈昱昭车驾是事实,那队人马的来历更是经不起查。
萧逸的眼神微微沉了一瞬。
傅茂时是皇后的堂弟,近段时日仗着这层关系,在汴京城里愈发横行无忌。
他早已看在眼里,只是碍于皇后的面子一直未曾发作,可此刻沈昱昭这番话,像一根针精准的扎在了他心头最敏感的那处。
外戚,兵权。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任何一位帝王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萧逸没有接这个话茬,却话锋一转,淡淡道:“姜家与傅家的婚事……确实欠缺考虑。”
沈昱昭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道:“陛下圣明,姜家在朝中根基深厚,门生众多,向来狡猾,傅家也是汴京大族,这两家若是联了姻,势力交错盘结,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未尽的后半句,已经明明白白地悬在了殿中。
萧逸的眉头微微一皱,像是在权衡什么。
傅茂时急了,膝行两步,声音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陛下!姜墨是臣的未婚妻,这是您亲口允了的!沈昱昭横插一脚,分明是别有用心啊!陛下!”
“傅公子。”沈昱昭慢悠悠地打断了他。
“你方才自己也说了,姜墨昨夜逃婚了,一个女子宁愿深夜逃出家门,也不愿嫁入你傅家,你觉得这门亲事,还能成吗?”
傅茂时被他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跪在地上,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萧逸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朕旨意,姜家与傅家婚事就此作罢,不得再议,姜墨逃婚一事,念其孤苦,不予追究。”
傅茂时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陛下!”
“退下吧。”萧逸摆了摆手,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不耐。
傅茂时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可他终究不敢在御前发作,他重重地叩了一个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臣,遵旨。”
他站起身来,目光狠狠地剜了沈昱昭一眼,转身便离开了宣政殿。
沈昱昭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他走上前又说道:“陛下圣明,不过臣还有一言。”
萧逸抬眼看他:“说。”
“姜家毕竟是汴京大族,这门亲事若是就此作罢,对姜家颜面有损,对陛下声望亦有不妥,况且姜墨一个孤女,经此一事,名声已然受损,往后怕是更难许配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