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沧海半蹲下去,捻了一丝泥土轻嗅,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他径自走进野草深处,左右探查一番,躬身从草根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包袱。
包袱经雨水侵蚀,变得破烂漆黑。用剑鞘拨开,里面掉出块半圆形的铁片,边缘锈迹斑斑,刻着一半玄月纹。
方泓瞧见那铁片纹样,脸色骤变。
“隐月令。”他低声道,抬眸看向方沧海,“莫非方玄嶷藏身此处……”
“走。”方沧海先一步朝竹林走去。
三人排成一列行走,楼心月被他们护在中央。此地草深,一踩便是一脚泥水,鞋底仿佛陷入沼泽。离那丹房越近,燃烧过后的气息就越清晰,混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方沧海捏着舆图比对,朱漆剥落的“丹房”门开着,却不见丹炉药架,而是一处耳房,当中坐着神龛。
方泓疑心道:“难道消息有误。”
方沧海并不多言,神情凝重,径直走了进去。
绕过神龛,果有洞天。
一堆风干的香茅铺在地上,用剑拨开,竟是个容纳一人的方形洞口,下方连接着深不可测的甬道。
楼心月捂住鼻子:“好臭。”
方泓展开折扇半掩口鼻。
洞口有气息翻涌上来,混着积年的腐气和药石的腥苦。方沧海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点燃火折子,朝背后伸手。
“手给我。”他注视着幽深的地洞。
楼心月乖乖抓紧他。
火折子照亮一方狭窄的天地,他先踩上朝下的阶梯,每一步都十分稳当。方泓断后,手中佩剑“湘君”出鞘,左右顾看时刻防备。
“这下头似乎有风,”方泓道,激起一圈回音,“说明有气道通向外面,不是死地。”
方沧海“嗯”了一声,双瞳映着火焰。
二人同心协力,皆是一副正经模样,一点点深入洞穴。
还看不到头,火光已照不见入口,空气也变得格外粘稠。
方泓取出一枚避毒丹含在舌下,又递了两粒给方沧海:“给。这下面若还有人活着,想也绝非善类。”
方沧海接过药,自己先含了,用手指捏住楼心月的下巴,掰了半颗塞进她嘴里。她乖乖咽了,伸手扯了扯方沧海衣袖,指向前方:“三叔,你看那是什么?”
火光照过去,她的手指向青砖砌成的墙壁,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一直延伸到一面奇怪的“墙”。
“罐子?”方泓疑惑出声,“奇了怪了,这下头有人卖佛跳墙么?”
那一整面“墙”都堆着拳头大小的黑色瓷罐,的确像炖盅,严实封着带圆钮的盖子,约莫四五十个。再看墙对面,也是一模一样。
方沧海取下一个打开,罐里漆黑,散发出浓烈的腥腐臭。
“血。”他说,面无表情地放回。
方泓捂住胸口,一脸嫌恶:“隐月宗老爱鼓捣恶心的东西,不破败才怪呢。这要装的是几十罐黄金,还会愁传承吗?”
“要是装的黄金,”方沧海睨他,“你我今日便见不到。”
“嘁,”方泓踢了一脚碎石,紧跟着往下走,“你看,这地上脚印杂乱,咱们肯定不是最先来的。像这种地宫,下面有没有岔路还不好说呢。你说,待会要是迷路了……”
方沧海停下步子。方泓道:“怎么不走了?”
楼心月睁大双眼,小手指向前方惊呼:“有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