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儿无力地依偎在丈夫身上,想了半天才说,“天霖哥,别浪费时间了,复习功课考大学吧。实在不行,中专也成。”
萧天霖清楚地知道,如果按照父兄们的路走下去,他只能延续上一辈的贫穷,然后,再传给自已的子孙,世世代代传递下去。
复习考大学,也许真是他唯一的出路。可是,这意味着,原本该由自已承受的苦难将成倍地加诸于周雪儿身上。这样娇弱的身子,如何能够承受。
他们能撑过这漫长的冬天吗?萧天霖苦思良久,仍然不得而知。
他伸手揽过妻子,喃喃地说着,似是在安慰妻子,又似是在安慰自已。
“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这是苏联一部著名的电影中,一个叫瓦西里的人说的话。
周雪儿舔了一下嘴唇,“天霖哥,你吃过面包和牛奶吗?”
萧天霖摇头,“没吃过,不过,总有一天,雪儿,我会让你天天吃面包喝牛奶的。”
周雪儿伏在丈夫宽阔的胸前,梦里丈夫丁装革履的模样又一次浮现在她眼前,她坚定地说,
“天霖哥,我相信,肯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
当周雪儿与萧天霖在贫困中谋划未来的时候,距离玉龙村二十多里县城里,楚啸天和妻子叶清秋正在生气。
无一例外,生气的原因还是他们的宝贝女儿媚儿。
墙上的挂钟已经快指向十二点了,媚儿却还没有回家。而且,这样的情形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楚啸天落实政策后,分配到计经委当主任,妻子叶清秋则分配在教育局工作。夫妻俩正想大展拳脚,实现年轻时的抱负的时候,叶清秋却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中西医全试过了,也不见效,病情反而越来越重,已经严重影响到工作,不得已,她只得休病假在家调养。
说起来,她这病还是生孩子的时候落下的病根。
十八年前,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她跟丈夫被下放到五七干校劳动改造,路过玉龙村的时候,却意外早产生下女儿。
当时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她身子赢弱,加上受了惊吓,连一滴奶也挤不出来。女儿饿得嗷嗷叫,夫妻俩被迫做出艰难地选择。
把女儿带在身边,在这样的极端天气情况下,即便不被冻死,也会饿死。送人,则意味着骨肉分离。
寒夜中,夫妻俩听到一户人家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俩人狠了狠心,便把女儿放在了这户人家门口,只求给孩子一条活路。
倏忽十八年过去,夫妻俩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落实政策回到城里工作。唯一的遗憾是,女儿不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