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怯怯地说,“快过年了,我们打算给孩子扯些布做衣服,所以,所以,我们打算把钱退了……”
来退布票?
周雪儿身上的血液突然凝固了,她走出去,果然见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她脸色有些发白,“你们都是来退布票的?”
没有人吭声,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
萧天霖扔下手里的书,也跟了出来。面对满院黑鸦鸦的人,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很快就冷静下来。
“你们拿布票来换钱,前后不过几个时辰,这么快就集体变卦,说说看,到底什么原因?”
众人互相推搡了一下,来顺才站出来说,“天霖,你别怪大伙儿出尔反尔。布票是国家发的,私自买卖犯法。这事已经闹到公社,工作组明天就来咱们玉龙村了。乡亲们都怕了,这才连夜来找你们退布票。”
果然有人在背后作怪,萧天霖朗声说,“来顺大哥,大伙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不怪你们。你们真想清楚了要把布票退回去,我一点问题没有。我只想知道,你这消息是从哪来的?”
来顺嗫嚅了一下说,“这事大伙都在传,到底是谁第一个说出来的,我还真不知道。”
萧天霖潇洒地一挥手,“行,是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相信了。”
他转身对周雪儿说,“你进屋把布票全拿出来,愿意退的,一个不剩,全退。”
周雪儿应声进屋去了,陈美芳正在屋里哄果儿睡觉呢,听见动静披了衣服出来,厉声骂道:
“一个个贱骨头,当初是谁拿着布票哭着喊着要换钱的,刚有一点风吹草动你们就怕啦。用你们的脚指头好好想一想,说这话的人良心是不是让狗给吃了。”
陈美芳虽然泼辣,但在大庭广众下发表演讲,还是第一次。见众人都惭愧地低下头,她顿时有些得意。
“咱们玉龙村的工分值今年才6分钱,谁家有闲钱扯布做新衣服,谁家的布票不是放在箱子里发霉?我告诉你们,你们真要退布票,就上了人家的恶当了。有人见不得我们家过得好,不想让大伙都跟着过上好日子呢。”
有人迟疑着说,“秋霖媳妇,我们知道你说的在理,可人家说了,工作组来了,要挨家挨户查布票呢,要是咱拿不出来,可是要带去公社办学习班的。”
周雪儿拿着布票从屋里走出来,听见这话不禁笑了。
“真有工作组来挨家挨户地查,那还不好办。布票发下来是扯布用的,不是用来应付检查的。你家给孩子买布做衣服不犯法吧。工作组的人真有那精力,就让他们一家一户慢慢核实呗。”
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皆恍然大悟,对啊,我干嘛那么老实,非要坦白说把布票卖给萧家了。前年的布票、去年的布票,我早该扯布用完了才对。
有人松了一口气,“说实话,钱到手我已经花出去一半,正愁怎么办呢。索性我也不退了,有人问起,我就一句话,我自已买布用了,你们想怎么的就怎么的吧。”
萧秋霖知道兹事体大,早跟下面的人聊开了,“你们忘了,县里周书记和公社张书记都是我家的座上客,咱们家要不是有两位书记在上面撑着,敢花钱买布票做买卖。”
一席话说得不少人连连点头,上次萧家接待两位书记的盛况还近在眼前,萧家哪容易就被人查了。
二牛仗着跟萧天霖是光腚长大的伙伴,上前拍着他肩膀说,“天霖,我早知道有人看你们家日子过得红火,心怀不满,所以才到处造谣生事。你放心,我头一个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