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轩内,隐约传出一缕轻柔的女子哼唱声,悠悠荡荡,却听不真切词句。
“小主,小主!”一个宫女从外边急步走进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奴婢打听到了一件事,陛下今日要去太元池。”
榻上一位年纪尚轻的女子止住声,蓦地坐了起来,顺手抹了抹唇边的点心屑,眼眸亮晶晶的,“当真?”
宫女连忙点头:“千真万确小主,早上奴婢去太医院取消食丸,正遇上徐妃娘娘身边的紫琴。她替徐妃拿了许多养身的药材,奴婢便与她聊了几句。”
她稍作回想,接着说道:“说是每年的十月八日,陛下都会去太元池边的凉亭,戌时便到,还会带着暗卫,把周围人都遣走了。奴婢还想问些什么,紫琴便不清楚了,只说宫中人都不知晓缘由。”
“这般隐秘?”女子微微一愣,“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那宫女也是眉头一皱,“这。。。。。。奴婢也不知晓其中缘故。”
女子听罢,眼波一转,忽然压低声音:“你说,我若是今夜也去太元池,装作与陛下偶遇,会不会有机会得他留意?”
“这。。。。。。”宫女顿时有些无措,支吾道:“奴、奴婢不敢妄言。只是这样的日子,怕是不止娘娘一人会动这心思。”
女子在房中来回走了几步,裙裾轻摇,“入宫前爹娘就嘱咐过,家中朝中无人可倚仗,若是得不到陛下眷顾,往后在这宫中只怕会是寸步难行。”
说完,她脸上又浮现出忧虑之色,“何况爹爹在朝堂上一直受姜家刁难,我若不能争气,只怕家中会一直如此。”
思来想去,这会儿连案上那碟自己原本最爱的点心,此刻也显得索然无味了。
“入宫这些时日,莫说侍驾,就连陛下的身影都未曾望见过一眼。”
“你看明嫔,圣眷正浓,何等风光。”女子托着腮,语气里掺着羡慕,又有一丝不忍,“可暗地里害她的人也不少,我。。。。。。我不想变成那样人人盯着的活靶子。”
身侧的宫女却轻声接话:“可是小主,明嫔若真有闪失,接下来贵妃娘娘要对付的,恐怕就是与姜家有过节的人了。”
这话倒是说得没错,女子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决断:“你说得对,若不主动寻个时机,只怕往后更难见到陛下。说不定哪一日灾祸悄无声息就落到我头上了。”
她站起身,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下定决心道:“去把我最好看的那套衣裳取来,就是那身水蓝的,选秀那日穿过的。”
“今夜我便去太元池看看。”
“是。”宫女低眉应声,脚步轻悄地退了出去,为她打点今夜这场“偶遇”所需的一切。
近戌时,太元池四周已被李德安遣来的人清查过,寂静无人。
她隐在湖岸边的深草丛中,一听见脚步声靠近,便极力蜷缩起身子,连呼吸都压得又轻又缓。
太元池水光潋滟,不远处就是那座凉亭,中间只隔着一段临水的回廊。若是陛下经过回廊,她便装作迷路,偶然走近,再适时露出一抹惊惶。
天子当前,总不至于严责一个无心冲撞的宫嫔吧?或许,他还会温言关心问上几句,甚至。。。。。。允许她伴驾片刻。
陛下至今未曾见过她。
她悄悄抚了抚自己的脸颊,心底漫起一丝期待。
爹娘自幼便夸她生得娇婉动人,入宫后虽未得机遇,但她自信自己的样貌定是不输宫中其他任何一位佳人。
夜风拂过草叶,她静静等待着。
心意既定,她脸上不由浮起一抹的娇笑,然后将自己更深地藏进夜色里,背脊紧贴着冰凉的宫墙,她屏息望向回廊那端。
凉亭附近人影绰绰,宫女太监们安静地进出,手中捧着火盆、香烛与几碟清淡的点心,却唯独没有见到任何酒壶杯盏。
她唇边的笑渐渐凝住了。
这情形不似赏月怡情,倒隐隐透出一种寂然的庄重。
夜风穿过廊柱,带着未燃的香烛气味掠过鼻尖,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这模样哪里像是君王闲来寻欢?分明是在祭奠什么人。
她心中越来越不安,觉得如果此刻要是冲上去偶遇陛下,怕是会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