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我们怎么就把孩子逼到了这份上。。。。。。”明大夫人的泪水滚滚滑落,她瘫软着身子哽咽不已,“老爷,是我们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啊。。。。。。”
是啊,从一开始便全是错。
明远仍捏着明礼留下的信,墨痕被泪水晕开的地方像一道浅浅的疤,刻在信笺上,也刻在他心头。
“报应使然,老夫无话可说。”他喉间滚出沉沉的喟叹,伸臂紧紧揽住摇摇欲坠的明大夫人,将她发软的身子牢牢护在怀中。
二房、三房的人静立在旁,面上俱是堆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沉郁,眉眼间也挂着假意的担忧。
可垂落的眼睫之下,藏着的却是压不下的窃喜与幸灾乐祸。
明礼这一走,明家长房便彻底没了能撑门户的男丁,偌大的明家产业往后岂不是都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奈何偏房的几人碍于明远残存的威严,没人敢表露半分,皆垂着头敛着眉故作哀痛,实则各怀鬼胎。
二房的明通站在一旁,语气里满是事不关己的凉薄,半点共情之意也无。
“参军便参军吧,也好过留在京城里日日受人排挤、遭人冷眼。”
三房的明达紧随其后附和,言语间尽是催促,半点不念手足亲情。
“是啊大哥,孩子翅膀硬了想走就走呗。依我看,咱们还是赶紧收拾东西离京才是,免得节外生枝。”
二人的话里话外都透着冷漠,明大夫人狠狠瞪着他们,却终究是没力气再争辩。
管家恭立在侧,难以按下心中的焦忧,垂首轻声请示:“老爷,要不要拨几个身手利落的家丁悄悄跟着大少爷?漠北路途遥远,也好在路上贴身照应一二,免得遇上歹人出了岔子。”
明远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必了。他既决意独行,便是不想被牵绊,亦不想让我们担心。”
话音落罢,他将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怀中,随后稳稳扶住自家夫人,低声道:“夫人,我们走吧。”
夫妻二人相互搀扶着登上马车,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明礼此番离去不是一时意气的冲动之举,而是思虑良久的抉择。
这孩子看似温吞内敛,骨子里却藏着执拗,一旦下定决心,便无人能改。
更何况他们这做父母的亏欠孩子太多,如今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轱辘声缓缓响起,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慢慢驶离巷口。
明大夫人强撑着身子,抬手掀开车帘一角望着渐行渐远的明府方向,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心口,那里像是被巨石死死堵住般闷痛钻心。
她双唇哆嗦着,一遍遍喃喃低语:“礼儿,我的礼儿。。。。。。你一定要好好的,千万要活着回来。。。。。。娘等你,娘永远等你。。。。。。”
……
与此同时,京郊道上的另一辆马车里,明礼静静端坐,缓缓取出怀中的舆图。
那幅图被他反复摩挲,边角早已磨得发毛发软,纸面泛着旧痕,图中朱笔勾划的痕迹清晰醒目。
从京城至漠北的整条路线被细细圈出,沿途驿站、险隘关卡标注得分毫毕现,就连偏僻村落、隐秘水源都一一备注的极为细致。
这是他翻遍府中藏书楼所有舆图反复比对斟酌才选定的一条最偏僻,却也最能快速抵达漠北军营的密路。
自昨夜子时伏案,直至寅初天色微亮,他指尖划过无数条备选路线,红线叠了一层又一层,最终才将终点定在那片黄沙漫天、苦寒贫瘠的漠北疆土。
要想挣军功,漠北非去不可了。
驾车的车夫是个活络爽朗的性子,赶车间隙忍不住搭话,语气带着几分热忱:“公子这是要往北去?那漠北一带可是苦寒之地,风沙大、天候恶,哪比得上京城的锦衣玉食、繁华安乐。公子这般模样看着便是贵府出身,怎会想着往那穷僻之地去,莫不是在京中遇上了难处?”
明礼指尖收拢,缓缓将舆图叠好揣回怀中,手心不自觉紧握,声音也很低:“探、探亲。”
车夫闻言了然,爽朗一笑也不再多问,只连声应道:“原来是探亲,难怪呢。公子看着就温文尔雅,一身学识。定然是心中有数的,是我多嘴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