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一切的仆从瑟缩着身子远远跟在后面,连影子都不敢僭越踏上一步,仿若世人面前的谦谦公子下一秒就会变成吃人的恶鬼。
袁莲顿了顿脚步,瞟了眼没再管,继续走在长廊孤寂的路上。
敲打而已,这样的下马威他吃了不知多少次。
袁奉民也属实可笑,天天对着那乌雕指桑骂槐,时不时就要挖苦嘲讽一顿。
许是他像一只鹰隼,傲立云端,高瞻远瞩。
锋锐的爪牙和喙能轻易撬开人的头骨,是最得心应手的“宠物”。
但巨大的利益面前,疑他,用他,怕他。
…
府邸深处的角落,几丛野草掩着的就是通往丞相府的捷径。
“公子。”
一道黑影如飓风忽现。
“科举的事…陛下那边有态度了吗?”
暗卫摇了摇头,三下五除二拨动机关,暗门缓缓打开,狭窄不过数米的巷子口爬满了青苔。
“若有消息,必第一时间转述公子。”
他侧开身,弯下腰道:
“丞相有请。”
袁莲负手疾步,穿过两面高墙散发的阴冷,通过布满水洼的青石板路,直抵书房后门。
门洞内的高椅上摆着一盆精心侍弄的枯荷,折腰搭拢在瓶沿,生涩晦暗,根角的一株曼珠沙华偏偏鲜妍似火。
透过屏风模糊的阴影,依稀辨得一个清瘦的身影趴在案牍上批改政文。
桌角的蜡烛快燃尽了,剩下的烛光洒在砚台,被笔尖搅成碎影。
“去哪了。”
老者坐拥在堆积的奏折之间,风骨都被墨香沁透。这样一位人物辅佐帝王身侧,为袁氏带来几十年的荣华富贵。
“侄儿方才去了何家,与何家小姐商量要事。”
他不紧不慢走上去,轻轻撩起衣袍下摆,端坐在椅子上:“二叔相召,可是为了科举贿赂一事?”
“这是小事。”
袁靖远淡言,脸上的褶皱在光影下深一道浅一道,像岁月砍下的乱刀。
“你今天见了她,觉得如何?”
袁莲回忆起这些天相处的点滴,轻轻敛去所有神思。
“何大人年纪虽轻,行事颇有章法,心思缜密,绝非池中物。只是……何家的水,恐怕要比想的深。”
闻此言,袁靖远只笑不语,将手底下写好的字条递给他,并道:“裴三娘难再生育,家中只出了这个独苗苗,自然精心栽培。她舅舅不是省油灯,坐守西疆军,手下兵锐势力不可小觑…”
袁莲接过字条,垂眸扫过,收进衣袖里。
“侄儿明白二叔的意思,何悻蛇有此助力,日后必成大患。只是侄儿已有应对之策,定不会叫何家死灰复燃。”
袁靖远掀起干瘪的眼皮,将毛笔搁置在黄梨木架上,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