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魔宫,狂风怒啸,地动山摇。
漫天黑云倾覆四野,翻涌的漆黑魔气撕裂长空,将终年昏暗的魔界压得愈发沉戾可怖。
自旭映彻底暴怒黑化的那一刻起,万里魔疆齐齐震颤,万千魔族生灵伏身颤栗,不敢抬头。
那是魔尊沉寂千年、一朝彻底失控的滔天戾气,是爱意燃尽、温柔归零、只剩偏执恨意的恐怖威压。
心口的致命伤口依旧撕裂剧痛,本源残破,魔元不稳,重伤未愈的身躯每动一分,都牵扯着断裂的经脉,刺骨的痛感层层席卷四肢百骸。
可这点肉身伤痛,于此刻的旭映而言,早已微不足道。
比起心口被再度背弃、被仓皇逃离、被肆意践踏真心的寒凉,皮肉之痛,不值一提。
他千年炼狱孤苦熬过来了。
他千年执念等候熬过来了。
他七日耗损本源、舍命守护、忍尽伤痛与委屈也熬过来了。
最后换来的,却是她趁他昏迷重伤、毫无反抗之力时,毫不犹豫、决然抽身、转身逃离。
她怕亏欠,怕赎罪,怕面对罪孽。
更怕被他束缚,怕被千年恩怨捆住余生,怕毁了她高高在上、清白无瑕的仙界圣名。
所以她逃。
逃得干脆,逃得彻底,逃得毫无半分留恋与迟疑。
多么清醒,多么凉薄,多么自私。
方才所有的泪、所有的悔、所有卑微哽咽的道歉,原来全是假的。
不过是一时慌乱的伪装,是自我宽慰的做作,是转瞬即可抛之脑后的软弱。
一旦有脱身之机,她立刻甩开所有罪责,甩开满身亏欠,甩开遍体鳞伤的他,转头奔赴她的九天青云、逍遥坦途。
可笑。
荒唐。
彻骨心寒。
旭映立在魔宫风暴中心,白衣染血,墨发狂舞,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湮灭,只剩无边无际的寒渊与戾气。
从前他舍不得逼她,舍不得困她,舍不得让她承受半分痛苦半分非议。
哪怕身负血海深仇,哪怕两度被她穿心伤害,他依旧次次退让、次次包容、次次偏爱。
可这份倾尽千年的温柔,换来的只有一次次辜负,一次次逃离,一次次恩将仇报。
既然她怕束缚。
那他便以六界为笼,以恩怨为锁,生生困她终生。
既然她怕罪孽缠身。
那他便将她所有隐瞒、所有过错、所有千年旧罪,昭告天地,公示六界,让她无处可藏、无处可避。
既然她想重回云端清白、逍遥自在。
那他便亲手碾碎她的圣名、打碎她的退路、断绝她的安稳,让她生生世世,只能与他纠缠,只能向他赎罪。
此生,她休想再逃。
姒绾静立在侧,温顺垂眸,眼底藏着隐隐快意与得逞。
她看着彻底黑化、戾气滔天的魔尊,知晓从这一刻起,那个温柔隐忍、独对夜映偏执心软的旭映,彻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