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海大学后山的石径顺着坡势蜿蜒而上,青石板被年月磨得发亮,道旁杂树交枝搭成天然凉棚,风过处叶影乱晃,碎金似的阳光在石阶上跳来跳去。山腰凹处的六角亭静静卧着,灰瓦红柱,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叮铃轻响。凭栏望出去,校园的红屋顶连成一片,远处的湛海浮着一线白光,风裹着草木的清气扑过来,本该是清爽的景致,落在两人眼里,却都蒙了层灰。
李昱昊和高沐涵并肩踩着台阶往上走,都没去上课。科恩教授那番话像块石头压在心上,堵得发慌,课是肯定听不进去了,索性逃了课,往后山来寻个清净。
“我完全没法反驳那位教授……”李昱昊低着头,盯着脚下一块接一块的青石板,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涩意。
“他说的也没错,我们私自把人带回来,本来就不对。如果真的是她家里人,果果回到亲人身边,才会幸福吧。”
话是这么说,可尾音里的颤抖藏都藏不住,像被风吹得发颤的树叶。
高沐涵抬头望远处,阳光晃眼,她抬手挡在额前,轻声道:“但是……前几天果果在我们那儿,天天笑,天天跟着我们跑,真的很快乐啊。”
李昱昊没接话,忽然低下头,快步走到前面去,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紧紧的,像拉满了的弓。
风卷着树叶擦过肩头,沙沙地响。高沐涵觉得气氛不对,赶紧几步追上去,绕到他面前一看,整个人都愣了。
李昱昊单手掩着脸,指缝里眼泪缓缓渗出来,顺着指节往下淌,滴在衬衫前襟,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他咬着嘴唇,死死憋着,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肩膀微微抖着,像在硬撑着什么。
高沐涵看呆了。长这么大,从小跟他一块长大,见他跟人打架打得头破血流都没吭过一声,见他被老师罚站一下午都没皱过眉,从来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模样,第一次见他哭成这样。
“笨蛋!你是男孩子吧,哭什么啊……”她嘴里嗔怪着,鼻子一酸,自己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搂住他的胳膊,脸靠在他肩膀上,跟着一起掉眼泪。
风绕着亭子打旋,吹起两人的衣角,铜铃叮铃叮铃地响,像是陪着叹气。两个半大的孩子,就站在山亭边,对着满山的树影,安安静静地哭,都憋着声音,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混着细碎的抽泣声,飘得很远很远。
与此同时,安海大学附属湛海医院,地下三层。
走廊尽头的冷库门紧闭着,门缝里往外冒着白汽,金属门上结着薄薄的霜花,手指一碰,刺骨的凉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
里面冷得像冰窖,白雾缭绕,冻得人骨头缝里发疼。设备运转的嗡嗡声在四壁间撞来撞去,闷得人心慌。
“我就随便胡扯两句,没想到他们还真信了。”科恩背着手,走到低温操作台旁边,伸手调了调温度旋钮,温度计上的红线慢慢往下降。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点嘲弄:“现在的大学生啊,真好骗。几句场面话就哄得团团转。”
他抬起目光,冷冷看向屋子中间。
半空里吊着粗钢索,夏娃被吊在那儿,浑身赤裸,皮肤上已经起了层鸡皮疙瘩,冻得微微发紫。脸上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很快就凝成小小的冰珠。
她嘴上贴着宽胶带,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身子不断挣扎晃动,钢索跟着轻轻晃,发出“吱呀”的金属摩擦声,听得人牙酸。
“感觉怎么样啊,夏娃?”科恩慢悠悠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仰着头打量她,像在看一件稀有的标本,眼神里满是狂热的兴致,“别急,先把你慢慢冻住,代谢降下来,我才好慢慢研究你。”
他转身走向旁边的仪器架,一边调试按钮一边嘿嘿笑,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金属:“远古人类的完整血脉啊……好好研究研究,什么器官再生、寿命延长、延续种群命脉……全都有着落了。”
夏娃好像听得懂,挣扎得更厉害了,身子猛地一甩,带得旁边的金属药架晃了晃,“哐当”一声,几支玻璃针管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声音在冷库里荡出回音,格外刺耳。
“吵死了。”科恩皱了皱眉,觉得太闹腾。这地方虽然做了隔音,可万一被外面的人听见也麻烦。
他走向药品柜,拉开抽屉,拿出一支粗大的注射器和一管乳白色的药水,对着灯光看了看,气泡慢慢往上冒。
他走回去,抬手一把抓住夏娃的头发,把她的头拽得仰起来。夏娃拼命摇头,眼里满是恐惧和恨意,“呜呜”地闷叫,像头受伤的小兽。
“别动。”科恩冷冷一句,手起针落,粗大的针头狠狠扎进她脖子侧面的血管里。
药水慢慢推进去,夏娃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神慢慢涣散,没一会儿,头一歪,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只剩下胸口微微起伏,证明还活着。
“嘿嘿嘿……”科恩扔掉针管,拍了拍手,从旁边盒子里拿出一次性手术手套戴上,慢慢扯开。他盯着夏娃沉睡的脸,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找了这么多年,终于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