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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案1（第1页）

见窦殊带人离开后，骆祈州开口问道：“为何是朝中之人？”

姜九礽道：“其一，那几车布匹中所藏的黄金少说有几万两，却能不受阻滞地办下公凭、税引；其二，那些贼人一眼便将我认出，甚至知晓我戍守城门的内情。如此洞悉官场之事，与高门贵胄相比，我更偏向于朝中之人。”

骆祈州点头。

姜九礽又道：“只是我方才瞧那窦大人的神情，似是不愿得罪朝中之人，此桩事，怕是究不出幕后黑手。”

骆祈州思忖片刻，却是只言未说。

另一边，那名侥幸脱逃的杀手自入城后，匆匆躲进一家成衣铺，趁掌柜不留意，火速褪下身上的外衣，改换装束，随即神态自若地走到街上，拐进一处巷子里，攀着围墙跃入宰相府。

宰相孙堇俞正坐在案前，手持砣刀，碾磨玉石，见有人进来，只抬眸看了一眼，便问：“可送出去了？”

那杀手听言，跪倒在地，惭愧道：“杨骧办事不力，还请大人责罚。”

孙堇俞浑身一震，放下砣刀，眼眸深沉道：“是姜九礽？”

杨骧点头。

孙堇俞大怒，掀翻案桌，吼道：“本相早前便与你们叮嘱过，要你们避开姜九礽！避开姜九礽！你们为何就是不听！”

杨骧压低脑袋，回禀说：“我等是趁着姜九礽不在城门之际，才贿赂兵卒，顺利出城，哪知前脚刚踏出城门，那姜九礽便回来了。我等本不愿与她起冲突，谁知她硬拦着我们不放，没法子，我们只能动武，欲强行带走黄金。孰料，她的武功竟如此高强，咱们的人损失了大半，下剩的人也被沄安府的人逮住了。”

孙堇俞冷哼一声，走到一旁跌坐下，思忖半晌，才道：“姜家父女，真是留不得了！”他招手唤过杨骧，“你先遣人去沄安府，警诫窦殊休要多管闲事，否则，来日便是他的死期。”

“属下这就差人去办。”杨骧转身，刚要出门，随即想起一桩事，复又转回身来，道，“相爷，有一事，属下觉得十分奇怪。”

“何事？”

杨骧先是问：“相爷可还记得，三年前燕阑城一代出现一方游侠，此人与燕怀山上的山匪相勾结，曾数次击退朝廷的兵将。”

孙堇俞心中生奇，急抬眸看向他。

杨骧继续说：“那人所用的兵器乃是一柄长镰，与姜九礽今日所持的长镰一模一样。”

“你的意思是……”

杨骧点头：“属下疑姜九礽便是那位与山匪相勾结的游侠！”

孙堇俞开怀畅笑，目光阴毒，与杨骧说：“速去调查，若姜九礽当真与燕怀山上的匪寇相勾结，那本相必定要叫她死无葬身之地！”

杨骧领命退下。

入夜后，沄安府平寂非常，只偶尔从土缝墙根下传来几声短促的蛩吟，声音低沉，不过一会儿便消失了。

一阵冷风刮过，府中的银杏树“啪嗒”作响，一抹黑影乘着冷风的风尾跳入院中，直逼一处灯火长明的屋舍走去。

那屋里的人正伏案写着奏章，待要去蘸墨汁时，才发现砚台上的墨早已干透，而案桌旁的水盂亦早已见底。他放下笔，起身走到圆桌前，指腹刚触及桌上的茶壶，一把寒刃抵在了他颈间。

窦殊颤了一下，收回手，垂眸瞥向颈间的寒刃，心中已然明了，却仍装作不解的模样，问：“阁下何人，深夜私闯沄安府，不怕落罪下狱吗！”

那人哂笑一声，丝毫未将他放在眼里，只凑到他耳边，像厉鬼那般，轻声说：“窦大人，这京中势力盘复错杂，想来，大人也不愿自己一觉醒来，丢官灭门，魂散九泉吧。”

窦殊浑身颤抖，额间沁出冷汗，上牙不住打着下牙，回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那人退身一步，收回手中的短匕，言道：“窦大人是个聪明的，往后官途定会坦步通衢。”言罢，跳窗离开。

窦殊呼出一口凉气，跌坐在杌凳上。

自打白日里他听姜九礽说完那一席话，便知自己惹上一个泼天的麻烦，只是不曾想，这麻烦竟来得如此之快！

他起身走回案桌前，拿起那道只写了一半的折子。折子里详细列明了此案的疑点，是他要上书恳请细查黄金案的陈情。只是……

他忽然忆及科考那时的心境。那时的他，犹抱着安邦佑民的朴诚心气，然而，当他卷入利益牵绊的官场时，才发现事事难办、事事亦不可办。日子一长，当初的少年心气逐渐磨没了，而今余下的只有步步退让、步步妥协。

叹了口气，他不再犹豫，径自举起手中的折子，放到烛灯下，亲眼看着它化为一捧灰。

翌日天亮，他换上一身威风凛凛的官服，带上桌角的折子，动身入了皇宫。

及至各高官要员奏禀完毕，皇帝云宥安才点了他的名，令他报禀黄金走私案的进展。

他递上折子，答道：“圣上，臣连夜审问那几名贼子，据几人交代，他们是得蔡记成衣铺掌柜蔡生财的唆使，将黄金私运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