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礽侧身躲过几刀,一个旋身,拔出腰间的弯刀勾在那人的颈项处,卸了他的下巴,待要探查其大牙里是否藏有丸药时,骆祈州拦下她。
“脏,我来。”他趴在那人嘴边,细细搜寻一番,随后不知从哪掏出几根细木棍,将那粒丸药夹了出来。
姜九礽瞧了他一眼。抬手接上黑衣人的下巴,厉声逼道:“你受何人指使!说!”
却见黑衣人梗着脑袋,决意不肯说。
姜九礽道:“你既知晓我,便该知我平素无旁的爱好,唯爱斩人首级罢了,你若是说了,我放你走,如何?”
黑衣人眼睛一转,假意忖了片刻,急忙点头,“女侠容我擦去嘴角的涎水。”
姜九礽卸了几分力道。
谁知那黑衣人趁此间隙,屈指成钩,朝骆祈州的颈项抓去。就在他的指腹距离骆祈州仅一寸时,忽然停下了动作,倒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吾等之宏图大业,将……将成……”语毕,睁着眼睛去了。
骆祈州自始至终神情平稳,未曾惧怕。见黑衣人不再言语,便蹲下身试了试他的鼻息和颈脉,抬头道:“死了。”
姜九礽甩去弯刀上的污血,“可惜了。”收起弯刀,亦蹲下身,伸手欲搜寻黑衣人身上是否有可疑物件,但被骆祈州攥住手腕。
她抬眸,不解地望向他。
骆祈州松开她的手,只说:“我来。”说罢,双手在黑衣人身上游走。蓦地,他停下手,压低手中的火折子,扒开黑衣人后颈处的衣服。
明明暗暗的火光下,只见黑衣人后颈处黝黑的皮肤上,浮现一块形状如鸡,却长着人脸的红色刺青。
姜九礽左右摆着脑袋,怎么也瞧不出门道来,便纳罕道:“这是……人鸡?”
骆祈州抬眸看向她,目光宠溺却不自知,放柔声音道:“若我猜得不错,这应当是凫徯。山海经有言,鹿台之山有鸟,其状如雄鸡而人面,名凫徯,见则有兵。”
“见则有兵……”她幽幽念道。
骆祈州松开手,问道:“怎么了?”
姜九礽回神,忙摇摇头,打趣他说:“不曾料到,一向严正持重的骆大人,竟也会看《山海经》一类的闲书。”
话音刚落,却见骆祈州温柔抬手在她额间轻敲了两下,这力道虽不重,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暧昧感。
她抚上脑袋,双眸委屈地弯起,眼里润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怨念道:“骆祈州,你真的变坏了。”
骆祈州眼底漾开笑意,看着她控诉他的可爱灵动模样,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便在这时,先前那名被打晕的伙计“诶呦”叫唤了一声,随后揉着脖子,挣挫着爬起身来。待看见眼前立着两个活人,地上躺了一个死人,眼神一飘,又要晕死过去。
姜九礽开口道:“你若是敢闭眼躺下,我让你永远躺在地上。”
伙计一听,双眼登时清亮,点头赔笑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我且问你,这成衣铺已被官府查封,你深夜冒险来此,意图为何?”姜九礽见对方眼睛眨了几下,心里断定这厮要说谎话唬她,又道,“你可别想用那些偷盗一类的谎话搪塞我,不然……”她垂眸望向地上躺着的尸体。
伙计随她的目光也瞥了眼那黑衣人,忙抬手擦了擦额间的冷汗,跪在地上应着:“万不敢欺瞒女侠,万不敢欺瞒女侠。”
“小的今夜来此,原也是想偷些东西。”伙计见姜九礽眸光一寒,急忙说,“只不过小的要偷之物并非寻常的物件。”
“何意?”姜九礽问。
伙计颤着腿站起身,“二位且随小的来。”说着,兀自朝书架旁走去。
姜九礽与骆祈州对视一眼,方随着那名伙计走到书架旁。但见其拿下架子上的三本书,整齐摞在书架第二层的木板上,不过一会,地上弹开一道暗门,呼啸的寒风穿过暗门,直朝三人扑来。
伙计拿出火折子,率先走下暗门,沿着狭窄的密道逐一点上蜡烛。
三人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见着一片宽敞的窖室。
骆祈州上前,绕着那锅炉转了两圈,捻起坩埚里的粉末查看一番,转身道:“是硼砂。”
姜九礽道:“硼砂?他们在此处熔金?”
骆祈州点头。
那伙计适时地开口:“月前,铺子里送来一批新丝,小的便往后院,想央掌柜的出去。可不等推门进屋,便听掌柜在屋里与旁人讲话,小的好奇,便在屋外注耳听着,可他们二人说话声音实在小,不得已,小的戳破窗户纸,朝屋里望进去。不曾想,正见到掌柜开密室、搬运布匹的一幕。那时,小的还未多想,只以为那些布是什么金贵的东西。直到昨日禁军拦下铺子里的货,官兵查封铺子,小的才知那些绸布里原是黄金。”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继续说:“小的今夜冒险来此,也是想进来碰碰运气,倘或能寻到他们熔金留下的残料,不需多少,只这么一小块带回家,便足够小的过个一年半载了。”
“你可瞧清与你们掌柜说话的人是谁?”骆祈州问。
伙计想了想,摇头道:“那人裹着面,不曾瞧清是何人,只在他弯身盘点货品时,隐约见他后颈处有一块刺青。”
骆祈州忙问:“那刺青可是凫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