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错了,是这边。”
胡绥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广灵回过头,见他正抱着手臂站在一处岔路口,朝她扬了扬下巴。
她真是有苦说不出。
原本想着这几日恢复得不错,到了东都后慢慢可以开始使用灵力,走路也不会吃力。谁曾想,离开渡口没多远,她就察觉到几丝灵力的波动。灵地虽因灵力充沛而成为大多数修士的长居处所,但也有一些修士会因远在凡尘的亲人、家族牵挂而留在凡尘。因而,凡尘出现灵力并不稀奇。
只是熟悉之人会对彼此的灵力气息有所感应,如今灵地早已有宗派开始使用灵力追踪的法器,可以将灵力波动印刻后传回族内,以供亲人探寻。她不识得这些人,这些人背后那位却熟悉她。若在此处被人觉察,行踪便彻底暴露了。
广灵不敢在无关紧要的时刻冒险动用灵力,只能一步步靠脚力丈量东都的街巷。胡绥劭说的租驴倒是个好主意,可她连一枚铜板也掏不出来。她慢悠悠地往胡绥劭指的方向挪了几步,又回过头眼巴巴地望着他,期望他能良心发现,掏钱租驴。
胡绥劭依旧站在原地不动:“怎么不走了?别看我,我脸上可没有银子。”
他不动,广灵也不动,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落在胡绥劭身上。
胡绥劭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认命地叹了口气,走了两步,蹲在广灵面前:“喏,上来吧,我背你过去。”
广灵从未遭遇过如此窘境,但穷困时总得有穷困时的活法。想到自己值钱的东西都进了面前这人的口袋,她更是理直气壮了几分,顺势趴上了胡绥劭的背。
他的脊背宽厚,许是担心碰到她的伤口,他走的每一步都平稳小心,后背的肌肉也紧绷起来。广灵伏在他肩上,打量着周遭的人家,企图在回忆里找到些许痕迹。然而,她离去时毕竟太小了,没有一点印象。
走到一处巷口,胡绥劭略略偏过头,侧脸几乎贴着她的发梢,压低声音道:“前面就是永安坊了。卢家宅子在巷子深处,第三间便是。”
广灵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过去,巷子两旁是高耸的院墙。她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放我下来吧。”广灵坚持要自己走过去。
胡绥劭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两人往那边去时,朱漆大门骤然打开,一个身着青灰色短褐的小厮端着个食盒向外走来,瞧见巷子里走来两个陌生人,不由愣了一下,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了一圈,认出了胡绥劭:“胡行头怎么突然来了?”
广灵抢在胡绥劭答话前掏出玉佩,答道:“胡行头是我请来的居间人,我是卢家的女儿,今日来此寻亲。”
胡绥劭闻言,只得点点头,心下认命要随她进去一场。那小厮却是如遭雷击,脑子里怕是闪过好几本狗血话本的情节,缓了缓后,也忘了原先的活计,结结巴巴道:“你······你们且在门外稍候······我······我进去······去通传。”立时便缩回了门后,关上了大门。
广灵与胡绥劭对视一眼,前者面色已恢复平静,后者却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道:“看来你这玉佩比话本子里写的还管用。”
广灵没有接话,心内正在快速闪过话本子里孤女认亲的情节。恶毒继母、消失老爹的故事常有,若是还涉及祖父祖母、兄弟姐妹,那这一家子逢年过节都不必请戏班子来,自家便是一台大戏。
不多时,大门重新打开,方才那小厮身后跟着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衣着一丝不苟,目光在广灵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躬身道:“姑娘请随我来,夫人在书房等您。”广灵抬步跨过门槛,进入此间宅院。
比起灵地宽阔却幽静的居所,卢家的院落不算大,布局却精巧错落,一看就被精心打理过。穿过回廊,管家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广灵刻意放缓步调,跟在胡绥劭身后走了进去。书房内陈设古朴,博古架上摆着几卷书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墨清淡。房门内垂手立着两个丫鬟,一个较富态的妇人正坐在博古架前,抿了一口茶,茶杯中的茶水微微晃荡,执杯的手指略有颤动,想来心绪并不如面上那般平静。
胡绥劭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大方地对着主位上坐着的夫人拱手行礼,朗声道:“在下永吉牙行胡绥劭,见过卢夫人。今日受广灵姑娘所托,充当居间人,为她引路,至此寻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