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若卿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思绪翻江倒海,怔忪片刻,终究还是抬步跟了上去。
暮色四合,姜黄色的日头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似近实远,似远实近,像极了他们之间,那道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隔天涯,却无法跨越的鸿沟。
两人沿着秋悦游廊往回走,远处传来几声晚蝉的鸣叫,断断续续的,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泠寒霜步子不快,走着走着,她忽然放慢脚步,冷冰冰的开口,像是随口提起一般。
“本宫揽霜院的桂花芙蓉清茶糕,是御膳房新贡的方子,甜而不腻,清甜雅致,不知慕雪姑娘是否喜爱,她若是喜爱,往后,本宫都让他们每日送一份至雪落院。”
纳兰若卿闻言,脚步微顿,侧眸看向她。
昏暗中看不清她的神色,可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刻意,也听不出半分试探。
纳兰若卿沉默片刻,俯身躬身道:“慕雪素来喜爱甜食糕点,臣替慕雪先谢过公主体恤。”
泠寒霜淡淡一笑,摆了摆手,步伐未停。
“体恤谈不上,不过是觉得,院里多些烟火气,总比冷冷清清的好。你在吏部当差,琐事繁多,不必总挂心那边。本宫既允了她衣食无忧,便不会食言。”
“谢公主。”纳兰若卿再次躬身道谢,随即跟上。
游廊尽头的灯笼渐次亮起,昏黄的光晕洒下来,将青石板路映得暖了几分。
行到风华院长廊时,泠寒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明日宫中设宴,你随本宫一同赴宴。父皇近来。。。。。。”
“近来”二字堪堪落地,她却像是被什么扼住了话头,欲言又止,未言其他。
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道:“哎,罢了,明日你自会知晓,夜深露重,早些歇息吧。”
说罢,泠寒霜不再停留,转身潇洒离去。
杏色的披风在暮色里漾开一道浅浅的弧,像一瓣飘零的杏花,转瞬便隐入沉沉夜色中,渐渐模糊。
纳兰若卿立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
宫宴,父皇。
这两个词连在一起,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涌动。
帝王家的宫宴,从来都不是推杯换盏的温情,那些觥筹交错间,藏着的是翻云覆雨的权谋,是波谲云诡的算计。
这场宫宴,怕不是寻常的家宴那般简单,只怕是一场裹着锦绣外衣的,无声的厮杀。
。。。。。。
次日,麒德宫。
鎏金宫灯沿着雕花廊柱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淌过,将殿宇照耀的恍若白昼。
三足鎏金铜炉里燃着价逾千金的龙涎香,清冽香气混着檀香的醇厚漫溢开来。
烟雾缭绕着殿顶悬垂的鲛绡宫灯,灯穗轻晃,光影斑驳,将满殿的珠翠罗绮、锦绣华服都晕得朦朦胧胧,添了几分不真切的柔靡朦胧。
百官携家眷按品阶依次落座,朱红的官袍与五彩的襦裙交织成一片斑斓的云霞。
殿内觥筹交错,青玉盏与鎏金杯相碰,脆响悦耳,丝竹之声从殿角的乐台悠悠漾开,婉转的歌喉裹着琵琶的清弦,绕梁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