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唯坐下,说道:“倒也没什么事,只是想起前些日子,齐尚书与兵部争辩一事,我记得兵器的制造是由工部下设的军器监负责统筹制造,再交由兵部存库分发,对不对。”
齐尚书顺着点头,“是这样。”他叹了口气,“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调拨了二十万两银子做物料采购,谁知他们狮子大开口,还要三十万,这……我上哪儿给他弄去。”
齐尚书近几年深感疲累,个个都来找他要钱,却一文钱都收不回来,也许他这个尚书真做到头了。
“这其中是不是有个环节出现了问题?”李木唯问。
齐尚书疑神道:“什么环节?”
“人啊。”
此话一出,堂上两位大人皆不做声了。
负责审核标准的是军器监吴怀志,齐尚书在心里嘀咕,这个油滑的青年人,都不知怎么坐上这个核心位置的。
凡有事务,他应承的极快,到呈交结果时,却一拖再拖,直到旁人接手,处处都有他的影子,事事又不是他做的。
“吴怀志一贯的插科打诨,我这就去问个清楚。”齐尚书说着就要起身。
冯颐拦住他,“你急什么,就这么贸贸然的去,他就算有什么也不会告诉你啊。”
李木唯是吃过哑巴亏的,上次就因口说无凭,没能把国师定罪,附和道:“吴怀志负责兵器生产,材料是从哪儿买的,又是找谁做的,统共花了多少银子,总得有个数才行。”
冯颐点头,“先把现有的账目理清,兵部那边我去说。”
已近黄昏,浅浅一层夕阳将天边染上微醺,李木唯起身告辞。
“等会儿。”冯颐叫住她,搭着扶椅起身,说:“一道吧,我的轿子在外头等着呢。”
两人沿着中极殿长长的甬道走出宫门,直到坐上轿子,冯颐才开口说:“以前对你的传言显然并不属实。”
也许是独来独往惯了,李木唯早就为自己设下了一道防线,旁人的冷眼与偏见,对她而言都是偶然经过耳边的风,无需执着。
“你当时被封为术师,很多人都是递过折子的。”他不置可否,“可是这两年,我观皇上并不怎么看重你。”
甚至是无视。
顶着众臣的诽议,也要将人留下的原由,冯颐至今也未弄懂。
“大人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能得到皇上的青眼?”她摇头笑了笑,“那我只能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她当年不过是阴差阳错才进的宫,当时,她真的以为,志在此地。
但很荒谬的是,她除了术师的官身,不属于任何一个部门,也没有特殊的职权。
还莫名其妙背负着“天命灾星”的名头。
冯颐蹙眉,神情中在揣度她的话,“你之前弹劾国师的事情是真的?”
什么取童男心脏,处子精血,这种阴毒的邪术,他不敢相信国师做得出来。
李木唯道:“是真的。”并且那些用邪术做出来的丹,还被皇上吃进肚子了。
冯颐面如土色,追问道:“你从何处得知。”
李木唯道:“我一年间明察暗访,走过很多地方,一丝一线查出来的,而且我还曾在夜半听到国师府里传出凄厉的哭声。”
冯颐一颗心七上八下,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当年的一丝犹疑,竟将一个罪大恶极的人送进宫。
他顿时痛心疾首,喉咙苦涩难言,垂下眼睑,不再说话了。
马车到了李府门口,李木唯下车时,冯颐道:“往后再有国师的情况,不要贸然进谏了,你只管将所知的一切写下来,我来递。”
李木唯愣了一瞬,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