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死了,他的一群儿子斗得死去活来,最后反倒让小皇子白乐平捡了便宜。
新皇帝也奇怪,登基第一件事不是施恩于民,不是严刑律法,而是发布了一条悬赏。从国都到边境,只要是大楚的百姓都知道,上京城里的小皇帝要找认识景棠的人问话。
你说景棠是谁?
是一个死人,一个葬身在火场里死了快有十年的人。
她本不该被人提及的,她本该被人遗忘在旧日的光阴中,可现在十七岁的小皇帝偏偏针对她发布了悬赏。
人们对此热议,却并不愿意面见圣上。上京城外的百姓大抵是因为从前没见过景棠,所以无话可说。上京城内的人们呢?一些有钱有权深怕卷入什么阴谋纷争中,一些无钱无权生来就怕见官,更怕面见天威。
事情的转机在一个雨夜带来的急降温。王二嫂看着病床上骨瘦如柴的女儿,小姑娘浑身冒着冷汗,看起来就疼极了,却始终咬着嘴不发出一丝呻吟。她那么乖,又那么小,她生下她的时候希望她像上京城里的小福星一样自由明媚,可事实是病榻之上,小姑娘随时有可能殒命在一个寒夜。
于是身为母亲的王二嫂,战胜了身为平头百姓的王二嫂。
“大家都认识景姑娘的……那个时候、她总是带着一条白色的长毛大狗往永乐巷经过。那条狗长得漂亮性格又温顺,打街上走过人人都爱,它还喜欢大骨头,草民那个时候开了个馄饨铺子,高汤都是用大骨头熬的,用完的大骨头草民总是留给白云……对,对了,白云就是那条狗的名字,是……”
眼见着王二嫂的话都跟着那条狗跑了,王公公看着上首的小皇帝无波无澜,赶紧止住了王二嫂的话语“这妇人,皇上想知道的是关于景棠的事,还不快都老实说出来”
“景姑娘我知道的”王二嫂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这一打断,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言语也开始变得无序,心里想什么话里就直接说了出来。
“景姑娘是福星啊,上京城的人都知道的。可偏偏将军府遭了火灾,那些无聊的人说将军府是遭了天罚,景姑娘也不是什么福星。他们怎么能那么坏,对一个小姑娘都那么坏,明明先皇和先皇后都说了她就是大楚的福星的,明明宏微大师也说了她是菩萨座下的莲花童子托生……对了,宏微大师和法华寺的方丈还批命说景姑娘是天生凤命!要我说一定是有坏人害了将军府,害了景姑娘……”
王二嫂抱着一锭金子喜极而泣,她的女儿有救了,她的恩人也能洗白冤屈。
王二嫂赐金还家的事迹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上京城,一时间京城百姓都在抓耳挠腮想着一个死了十年的姑娘,想她究竟还有什么没被挖出来的事迹,想着要发一笔横财。
宏微大师很快就被请到了皇宫里,话说他这些年一直四海云游,然而士兵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城门口了,他是往回赶的。
“皇上想知道什么呢?”宏微大师无悲无喜
“景棠是你收下的俗家弟子,你说他与佛有缘?你还说她是天生凤命?”白乐平冷冷打量着眼前的和尚,他讨厌佛教,很讨厌很讨厌。
“是”宏微大师缓缓开口。
“既然这样,大师是有真本事了?”白乐平才不信这些,只要他说是,白乐平打算立刻将这个骗子坑杀掉。
出乎意料的是,宏微大师答道“没有,这一切都出于我的私欲,我该向陛下坦白的”
宏微从出生起就是个和尚,只因为他是一个被寺里收养的弃婴,那个时候他还叫戒色。
向众多伟人成大事都会经历劫难一般,戒色成为大师之前,有过一段姻缘。
按理说一个从小在寺里长大的和尚是不该成亲的,可偏偏戒色挨不住寂寞,接了给方丈的师兄送信的任务。大雨滂沱,山路泥泞,戒色就这样滚坏了脑子,被采药女捡回了家,忘记了前程往事。
戒色长了一张好皮囊,草药女凡心一动就藏起了戒色的衣服,隐瞒了他的身份。
两人相处久了,互生爱慕,结为夫妻,诞下一女,取名淑瑶。
二人都以为余生便是这样平淡幸福的日子,可偏偏戒色在集市上卖柴的时候被师兄弟认了出来。
一开始戒色是坚定站在自己妻女一方的,可偏偏寺里有好大夫,草药女治不好的脑疾被寺里和尚治好了。一两年的情爱相处终究抵不过十几年的沐浴清修。找回记忆的戒色又重新当回了和尚。
采药女不甘心女儿年幼失父,日日去佛门叩首,戒色心痛难耐,被师兄弟架到了后山洞里禁闭苦修。接踵而来的便是不幸。
时年正值前朝动荡不安,百姓揭竿而起,盗匪四处流窜之时,寺庙竟也算是一个劫财的好去处。
于是就在那天,戒色失去了自己所有的家人,那寺里的和尚通通都是他的家人。138人里,他是唯一的活口。然而他为他们敛尸都做不到。
只因为那日也是新朝建立之时,新朝新气象,时任官员想在新朝继续当官,便要先消掉手里的一笔烂账。于是那138具尸体连同寺庙都烧了个干净。
世间再无梵音寺,戒色彻底无家可归,只能四处流浪,做一个云游和尚。云游的日子并不比乞丐好过,戒色只当赎罪。
然而就是那日,戒色在官道上替一对母女出头,那汉子的锄头快要将他的脑袋砸个窟窿的时候,戒色只想到了解脱,可偏偏他被一个年轻人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