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淑瑶睡不着,她打了阿宝一顿,然后装作气急的模样回屋睡觉,但她实际上一直躲在被窝里偷偷哭。
离开家人后,她的难过都是没有声音的,因为没有人在乎,她只能一个人吞咽难过。
季淑瑶告诉自己,她应该恨阿宝的,甚至应该杀了他。在漫天火光中逃离上京城时,在她还没有隐姓埋名做季淑瑶时,她就已经发誓要让白氏皇族的人都去死。
火可以杀人,景棠一直都知道。
但知道与经历是不一样的,两场大火埋葬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这样的结果便是她见不得火,最痛苦的那段时间,她甚至不能食用热食,吞咽它们的时候,她甚至觉得在燃烧她的喉咙。
是阿宝的到来,给予了她活下去的理由。因为有要照顾的人,景棠终于打起精神来,开始学着像一个正常人一般生活,喝热水,吃热食,冷了也不会苦熬而是烧起炭火……
蒲团上,她低声祷告“阿爹阿娘,我会好好活着的。捧珠,你以前总说我糊里糊涂的,但现在我都已经会照顾比我小的孩子了。他叫阿宝,我想,他以后也是我们家的一份子。”
然而现在笠渔阳对她说“千机阁内有消息,老皇帝病重,几位皇子内斗严重,小皇子白乐平被人掳走,下落不知。但我知道他颈后有红痣,身体特征和你身边的阿宝几乎一样,棠棠,你救他的时候,他是不是衣着华贵……你该杀了他报仇雪恨。”
报仇,报血海深仇。
大楚是在起义中建立的政权,开国皇帝白生民也是泥腿子出身。当他还在蔡县以耕种为生的时候,他身边就跟了一个忠实的信奉者,景祥。
景祥父母早亡,白家老太太心善,时不时会给他接济一下粮食。白生民也很有做大哥的模样,可以说景祥的成长都离不开他的指引。
白生民成人后娶了王家姑娘,王家姑娘人美心善,于是即使白生民已经成婚,景祥依旧每天跟在他大哥的身后。
前朝皇帝求仙问道,百姓徭役税负严重,生活难以为继。白生民是一个敢想敢干且有大志向的人。乱世之中,他加入了起义军。临走前,他把老母,妻子,幼儿都托付给了景祥。
他让他们等他,等他闯出一番事业,他就来接他们。
从此景祥如同白生民待他一般,抚养起他的幼子白长安。
廿四年,老天不仁,大雨连绵,蔡县几乎变为汪洋。就在那一个雨夜,景祥冒着发大水的危险,逆流而上跑到白家背起老太太,王氏则抱着小小的长安跟在他身后,就此开始逃难。
逃亡的路上他们听见了许多起义军的存在,每当这时老太太总忍不住插嘴“你们认不认识白生民啊?他是我的儿……”
幸运的是,安州军有一员猛将白生民的消息传到了他们的耳中,从此他们有了找人的方向。
令人没想到的是,几年再见,白老太太的儿子还活着,但他已经另外成家。他娶了上官的女儿,那女子也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在白老太太敲着拐杖哭天喊地,王氏默默垂泪的时候,小长安只悄悄躲在他景祥叔叔的身后,死死捏住他的袖子。爹走前告诉他要听景叔叔的话,要照顾好祖母和母亲,等他回来过好日子。可是他食言了。
一切木已成舟,白生民解释当年蔡县发大水,他的确派人回去找过他们,只是毫无踪迹,他便以为母亲妻儿都已离世。但谁都知道,已经不重要了。
王氏与陈氏就这样接受了彼此的存在,只是陈氏的孩子霸道惯了,突然来了一个哥哥,接受不了的他时不时就欺负长安。父亲不能替他做主,只会劝他让着弟弟,祖母与母亲做不了什么,只会流泪。
长安不想让祖母与母亲伤心,他总是静静地望着天空,数着日头,数着景叔叔回来的时间。以前景叔叔会为他做主,现在依旧会。只是景叔叔也加入了安州军,他们见面的日子也少了起来,但等待的日子终归是有盼头的。
景祥在军中表现得很亮眼,很快就成为了白生民的左膀右臂。在莒州大捷的庆功宴上,城主派女儿出来斟酒,那是一个极美丽柔弱的女子,英雄难过美人关,没过多久,景祥取得美人心。
婚宴上,小长安听到陈氏的孩子对他抱怨道“我阿娘说爹居然也想娶景叔母,他当初娶我娘的时候可说了只会有我娘一个女人的,虽然后来多了你娘,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可他现在居然还想老牛吃嫩草,幸亏我外祖让他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