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门上挂的兔子灯少了一个,景棠的心定下来了些,阿宝的确是自己跑了。
景棠找遍了周围阿宝平时爱去的地方,但都没寻见他。也是,自己小时候赌气躲起来,也得找个平时不去的地方。
平日里不去的地方,景棠想到了,在翠溪,阿宝定是在这。
景棠的心又提了起来,夜这么深,阿宝又不聪明,要是不小心踩滑掉进水里,那她又该怎么活?
想到这,景棠也不顾身体的难受,小跑了起来。
景棠的眼睛已经很不好了,没日没夜的落泪让她差点哭瞎了这双眼睛。如今虽然没瞎,看东西却也有些模糊,到了晚上就更瞧不清东西了。
像阿宝经历过的那样,景棠也一直被细竹枝敲打、剐蹭。白天还能找到好走的路,现在却一心只想找到阿宝,肌肤被刮出一道道红痕却也不觉得疼。
终于,那一点昏黄的光闯进了阿宝的视线里。
“是戏本子里的妖精来取我的命了吗?取就取吧,反正阿姐也不爱我,大不了一死,我还能见见这妖精有多漂亮。”阿宝这样想着,人却不自觉从坐着的大石上下来,吹熄了兔子灯,躲到大石头后面。
景棠好不容易走出竹林,走进翠溪,却看不到半点人影。
冷水浇在心头,脚步就此停下,不能半点动作。
找不到……这也不在,能找遍的地方都找了,阿宝都不在,难道阿宝真的恨她恨极了,往县城跑了?一定是这样的,阿宝跑了,阿宝恨她总是无缘无故打他,所以他跑了,阿宝不会再回来了,从此以后,她就又是一个人了。
强撑的镇静统统消失,啜泣声由小变大,最终成了嚎啕大哭,一发不可收拾,仿佛要将心呕出来一般。
阿宝躲在石头后面,本来十分害怕,结果又听见女子啜泣的声音,正想着原来妖精哭和寻常女子并没有什么不一样,那妖精却越哭越大声,声音凄惨无比。阿宝想要出看看,但又想到话本子里烂好心的书生都是这样中招的,便压着好奇,打死也不出去。
良久,那哭声逐渐小了起来,直到微不可查。又过了一会儿,那光亮也往远处飘走了。阿宝知道,自己终于是躲过这劫了,原来这翠溪真像阿姐说的那般不安全,他也不想离家出走了,趁着天边泛起鱼肚白,他赶紧往家的方向跑。
景棠回到竹屋时,身体已然力竭,弯倒在床上,全身只剩下哭的力气,最后也是哭昏了过去。
阿宝回家时,第一目标就是自己的床。急急往着被子里钻,将整个人都埋了进去。各种鬼怪在他的脑袋里打架,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渐渐睡过去。
两个人都昏睡到了日上三竿,还是阿宝先起来。
感觉到外面已经大太阳了,阿宝心都提了起来。虽然阿姐平日里不管他睡觉,但他昨天才挨了打,今天又一直不起床,他害怕她误会他是在刻意赌气,所以赖床。屁股还疼的厉害,他不想再挨打了。
提心吊胆了好半响,阿宝才终于壮着胆子推开房门,却发现屋外空无一人。
阿宝先是放下心,很快却又生起闷气。
阿姐这个时候还没起床,肯定还在生他的气,可他明明都没做错什么,阿姐太坏了。
阿宝越想越气,故意弄出了噼噼啪啪的动静。他有意要吵她,又害怕她起来又生他气,居然老老实实的劈起柴来。
景棠的确是被劈柴声吵醒的,人一醒过来就又陷入了阿宝离家出走的难过中,砍柴声在耳边传了好几回,才突然反应过来,外面有人。
阿宝手足无措的被阿姐抱紧,右手握紧了斧头,生害怕碰着阿姐。看着阿姐趿拉着鞋,眼泪肆无忌惮打在他身上,整个人都茫然慌乱极了。
“阿姐”阿宝小心翼翼喊道。“不哭了好不好”阿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阿姐哭的他心里难受。
“阿姐错了,阿宝,阿姐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你就是我的家人,你只是我的家人。”报仇不重要,自己早就放下了,不是吗?阿宝如今什么也不记得,他就只是她的家人……一个人活在这世上真的是太难了、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