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总是爱跟大孩子玩的,人的天性似乎就是如此,宝珠小时候也这样。
起初宝珠把自家大哥当作救命稻草,她是王祁从破庙里捡回来的,捡到的时候她已经哭不出声了,只发出两三声小猫叫。其实四合院里所有的孩子都是他捡回来的,但是宝珠是唯一一个还是襁褓婴儿就被捡走还顺利活下来的孩子。或许正因如此,王祁很疼她,别的孩子摔了跤都是自己赶快爬起来,衣裳的破洞要是摔得更大了,还要挨熊,只有宝珠,跌了跤要哭,王祁就会蹲下来把她抱起来,用袖子擦她的脸,说“珠珠不哭,大哥在呢。”宝珠便真的不哭了,开始嫌弃自家大哥给她擦脸的袖子脏……
后来有了景棠姐姐。
景棠姐姐是不一样的,宝珠心里大哥是屋顶,有屋顶在宝珠就不担心刮风下雨。姐姐就是暖和的太阳,漂亮的花,宝珠一见到姐姐就欢欢喜喜去当小跟屁虫去了。景棠姐姐总是能想到很多好玩的,还经常给她小惊喜。宝珠喜欢捡漂亮的小石头,蓝色的、绿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宝珠捡回家放进水盆里一颗一颗洗的干干净净,天气好了晒一晒,太阳落了就赶紧收进自己的小木盒里。景棠发现了她的小爱好,就把宝珠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宝珠看着景棠姐姐撅着屁股从床下拖出一个大箱子,箱子一打开,就像得了天光似的,红的透亮,绿的发翠。“珠珠你和我一样都喜欢收集漂亮石头!今天就让你好好看我的宝贝们。”那一整天,三个人就趴在软床上串珠子,宝珠串了一串蓝粉色的莲花璎珞,高高兴兴挂在了景棠姐姐身上。至于景棠姐姐更喜欢她的璎珞还是捧珠姐姐的串珠小马,宝珠不问。
捧珠姐姐又是一种好,她总是安安静静的,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很是温柔可靠。宝珠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洗澡,是捧珠姐姐给她洗的。景棠姐姐想要抱她,捧珠姐姐不许,自己先将人抱进澡盆里洗了个干净。那时宝珠趴在捧珠姐姐的肩膀上,闻着她衣襟上淡淡的皂角香,便觉得不怕了,以后都不会再怕了。
那个时候,宝珠暗自开心——开心自己的名字和捧珠姐姐一样,都带有一个“珠”字,多好呀,就好像冥冥之中早就给她选定了家人。她一定会快快长大,长成像捧珠姐姐那样温柔可靠的大姐姐的,到那时景棠姐姐就会更喜欢她了。她可以给景棠姐姐搭配每天的衣服首饰,可以在她写字的时候给她磨墨,还可以在她玩累的时候从怀里掏出帕子给她擦汗,在她睡着的时候及时给她掖好被角……景棠姐姐一定会夸她的,景棠姐姐最会夸人了。
她不止一次在睡前抱着被子这样畅想着,含着笑,将自己哄睡。
但她还没长大,一切就已经遥不可及了。
命运促她早熟。
宝珠照顾景棠,已经是同塌而眠了。夜里风浪大船晃得厉害,她就侧着身,双手揽着景棠的腰睡。她给自家姐姐擦洗身子时,看见她身上那些交错叠压的新旧伤痕,就像一张密网割得她心疼,眼泪都流了一箩筐。姐姐那么好,伤她的人,是怎么狠得下心的呢?她不止一次抱怨老天爷不开眼。
宝珠不敢叫大夫来给景棠看病,远在上京城的小皇帝戒严全城也要找出景棠的消息,她早被人飞鸽传书告知了。那么多人拼着命才把姐姐送到了她手里,她绝对不允许在自己这一环出岔子,所以只敢拿船上常备的伤药给景棠用着,催着手下人日夜兼程,将姐姐送到能护她一辈子的地方去。
第三日清晨,宝珠看着身边的景棠眼睫颤动,像蝴蝶濒死前的最后一次振翅。宝珠腾地起身,兴致勃勃的絮叨着自己是谁,现在在哪儿,准备把她送到哪儿去。
“景棠姐姐,我是珠珠呀,四合院的珠珠,丐帮的珠珠,姐姐那个时候说我聪明机灵,等丐帮做大做强了,就让我做四袋长老……”
“我们现在在船上呢,是我的漕船,我如今是很厉害的大人了,以后我会护着你……”
“我们现在已经出了大楚的地界了,姐姐,你以后会很幸福的,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都仿佛带了小尾巴,是往上翘的,宝珠像是一只小狗般骄傲着头颅乖乖等表扬了。
可等了好久,下巴昂扬着有些发酸,宝珠才终于发现,景棠虽然睁着眼睛,眼珠子却木木然对着某一处,但无论是宝珠自己还是她说过的话都不能带给她任何涟漪。
“姐姐?”
空气沉寂。
“景棠姐姐?”
她还是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