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乞这次问的不是景棠,他直接通过管家找到了大将军府的主人景祥。
一切原委倒尽,面似寒霜的大将军最后还是同意了“我派人去接他”
大将军之前为了自家的宝贝女儿,特意在庄子里圈了一批勇武的年轻人让他们日夜训练,只为等到三个月后一朝比武,他就把最优秀的派给小女儿。
李家公子既然有意愿学武,他干脆把人一起丢了进去。反正全天下数一数二的老师都在里面了,想怎么学那是他的事。
进了庄子,一群身材孔武的年轻人一边好奇大将军怎么会中途塞进一个病殃殃的年轻人,一边打听起李郎君的来历。那天,李郎君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笠渔阳,“渔浦夕阳横挂雨,鉴湖春浪倒垂天”他其实从小就向往自由。春夏秋冬都困在小小的书房里,实非他所愿。
训练是苛刻的,哪怕笠渔阳与其他人并不是同量级的教学,也足够让他吃力。
初七看出来笠渔阳绝对不是和他们来抢亲卫名额的,就算有,笠渔阳也绝对打不过他。于是初七放起心来同笠渔阳做了朋友。
“这么辛苦,就为了保护一位女子,值得吗?”笠渔阳一边替初七上药,一边缓声问道。
初七反应很大,直接把胳膊从笠渔阳手里抽了出来。“笠渔阳,你要这么说我就可不乐意了。谁说保护小姐就不重要了?你要知道我家小姐可是全天下最金贵的女儿家。再说了,将军就两个孩子,要是哪天小姐想要从军,我就不信将军不给小姐分地盘。等到那个时候,我可就是她身边最亲近的臣子。”说完,初七还抬了抬下巴以示骄傲。
笠渔阳从没听过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这样的事他从未想过,因为他所处的环境就是如此。他看的书上没有,他听的长辈言论也没有。
好像景棠身边聚集的人都很古怪,但是他不讨厌,甚至有些欣喜。笠渔阳想。
三个月的训练很快就结束了,一个和风习习的下午,笠渔阳看见了高楼之上观看比武的景棠。他以前没见过景棠,但上京城的小福星实在是太好认了,因为她永远是众星捧月的那颗月亮。她尊贵的地位,福星的身份,娇俏的容颜,古灵精怪但亲善的脾气使得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忍不住哄着她,捧着她,哪怕自己忧愁也扯出一张笑脸面对她。
笠渔阳不想做那样的人,不想做景棠身边那颗黯淡无光的星星。或许他本不该出来观看这场比武的,笠渔阳想,反正这本就与他无关。但他终究是留下了。
初七毫不意外取得了胜利。少年扯过演武场旁放置武器的红绸,单手一抖就变成了一条灵动的游龙。少年满心欢喜的望向高楼,他想他目标这般大,景棠肯定能看着他。
景棠看见了吗?看见了,她看见了笠渔阳。
那时景棠还在等王乞的回复,虽然还不确定笠渔阳会不会去白鹿书院,但景棠早就准备好了文房四宝、手炉脚炉、收纳箱笼……但回答她的是她的父亲。景大将军告诉她,笠渔阳已经有了去处,这些天四处收刮来的文房四宝都叫她好好还回去。
景棠没有问父亲笠渔阳到底去了哪,不是因为害怕父亲的威严。虽然景大将军的确常年不在上京城,几年里能见到的时间也屈指可数。但作为父亲,景祥是合格的。景棠还牙牙学语时,他就每隔三个月都寄一封书信回来,里面附带着一张他的画像,嘱咐家人一定要每日都要让景棠认认画像,这样他才能记住父亲的模样。
不过他后来回京,景棠也没把他认出来。缘由在于大将军深爱妻子,觉得夫人是倾城美人,自己这个做夫君的也不能太磕碜。于是在幕僚、画师的众多画像中,他挑选的永远是那副美化过的,就连自己被箭射掉的一只耳朵都被画师给完好无损画了上去。认定自己父亲是美大叔的景棠陡然看见一个大胡子叔叔想要跟她贴脸脸当即就挣扎着喊“娘亲救命!哥哥救命!”
大将军被府中人偷笑了许久,后悔不已的他忍痛刮了自己的大胡子又用玩具美食加以利诱才让自家乖女儿认下了他这个爹。
景棠不会害怕自己的父亲,她只是羞愧。
诚然她向朋友们提出盗窃舍利是想要取回宏微大师亡妻的遗物,可她断不应该想做话本子里的侠女就提出那样危险的行事方法。
她本可以诚心拜见李家人求取佛骨舍利,可她看看她都做了什么……老人因此卧床、哥哥因此瘸腿、李郎君一家人更是因此遭逢巨变。
她从小就行事肆意,只顾自己开心,可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放纵行事可以如此伤己伤人。
这样的她真的很讨厌,景棠想,连她都那般讨厌自己,那么即使哥哥讨厌自己、父亲讨厌自己、李郎君讨厌自己,那都是应该的。出于这种想法,景棠才决定不再打扰笠渔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