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意又点了点头。
明渊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个孙女。
她太安静,太顺从了,顺从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姑娘。
可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塞进她手里。
“这是祖父的一点心意,”他说,“到了那边,若是有难处,打开看看。”
明玉意低下头,看着那个锦囊。
锦囊是绛紫色的,绣着祥云纹,里头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些什么。
她抬起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祖父已经转身,大步向外走去。那道苍老的背影在门口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
门合上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她和方氏。
方氏的眼睛红了,忍着泪,替她盖上红盖头。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红。
红的,暖暖的,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耳朵还能听见——听见鞭炮声,听见鼓乐声,听见外头人声鼎沸,听见有人喊“吉时已到”。
她被人扶起来,一步一步向外走。
脚下的路不平,偶尔会踩到碎石,身子便跟着晃一晃。扶着她的人便立刻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托住。
她忽然想,这条路,是通向哪里的?
通向一个陌生的地方,通向一个陌生的人,通向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未来。
花轿走了整整七日。
从曲州到姑苏,山长水远。她坐在轿子里,一路颠簸,一路咳嗽。方氏急得不行,一会儿递水,一会儿递药,一会儿掀开轿帘骂那些抬轿的脚夫——脚夫们委屈得很,这已经是走得最平的路、赶得最慢的轿了。
第七日黄昏,花轿终于停在了一座山门前。
她听见外头有人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然后轿帘被掀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
“明大小姐,”那声音温和得很,像是三月的春风,“在下蓝曦臣,来接您。”
她看着那只手。
隔着红盖头,她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那只手的轮廓——修长的,稳当的,指腹有薄薄的茧。
她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那只手微微一顿。
只是一瞬,极短的一瞬。
然后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扶出轿子。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冰。他的手很暖,暖得像一盆炭火。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她忽然想起祖父说的那句话——“泽芜君那人,会待你好的。”
她想,或许吧。
拜堂是在蓝氏的祠堂里。
她跪在蒲团上,听着赞礼的人唱着什么,听着身边那个人同样跪着时衣料窸窣的声音。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她跟着那声音,一下一下,磕下头去。
对拜的时候,她微微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