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次日,她醒得很早。
窗纸刚刚泛白,檐下的风铃还睡着,没有响。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陌生的帐幔,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是哪儿?
然后她感觉到了身边的温度。
暖暖的,隔着两层寝衣,从身侧传来。
她偏过头,看见了那张睡颜。
他睡得很沉,眉眼舒展着,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月光早已褪尽,晨光还没漫进来,帐子里昏昏暗暗的,只看得清一个轮廓——是那种让人看了便觉得安心的轮廓。
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坐起身,想下床去倒盏水喝。
才动了动,身后便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肩。
“再睡会儿。”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哑哑的,却还是温和。
她回头看他。
他依旧闭着眼,手却没有收回去,只是将她轻轻揽回来,按回枕上。
“天还早,”他说,“你昨夜咳了两回,没睡好。”
她愣了一下。
昨夜她咳了两回?她怎么不记得?
他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微微笑了笑:“你睡着了,自己不知道。”
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
她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任由他这样抱着。
屋子里安静得很,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轻轻浅浅的,像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她想,原来被人抱着睡,是这种感觉。
暖暖的,沉沉的,像是被什么包裹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她又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身边空荡荡的,被窝还留着余温。
她坐起身,看见床头的案上放着一套新衣裳——月白色的,是蓝氏的服饰,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压着一枝小小的兰花。
她伸手拿起那枝兰花。
是新鲜的,还带着露水,花瓣嫩嫩的,像是刚从枝头折下来。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圆圆的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
“夫人醒了?”小姑娘行了个礼,“婢子名叫阿霁,是泽芜君吩咐来伺候夫人的。”
她点了点头,将那枝兰花放在一旁。
阿霁走上前来,服侍她穿衣梳洗。衣裳是蓝氏的样式,月白色打底,绣着浅浅的流云纹,料子软软的,穿着很舒服。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人——一头青丝披散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衬得那双眼睛越发黑沉沉的。
“夫人真好看。”阿霁在一旁小声道。
她从镜子里看了阿霁一眼,没有说话。
阿霁被她那一眼看得心头一跳,低下头去,不敢再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