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日之征结束后,日子忽然变得很慢。
那些曾经惊天动地的消息,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夜之间退得干干净净。仙门百家忙着清算温氏的余孽,忙着瓜分那些空出来的地盘,忙着论功行赏、排资论辈。谁家的宗主出了多少力,谁家的弟子立了多大的功,谁该升,谁该降,谁该得什么好处——这些事,比打仗还累人。
蓝曦臣没有被这些事缠住。
他推了一切应酬,回了栎阳那座小院。每日陪着她,煮药,喂饭,说些有的没的闲话。她不让他去议事,他便不去;她不让他见客,他便不见。她偶尔咳几声,他便紧张得不行,非要请大夫来看。她笑着说没事,他便也笑着,可那笑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她看得出来。
他在怕。
怕什么?
她比谁都清楚。
她如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从前还能在院子里走走,如今连床都下不了几步。脸色白得像雪,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黑沉沉的,还是那样亮。
可那亮,也在一天一天地暗下去。
像一盏油快尽的灯。
蓝曦臣假装不知道。
她也假装他不知道。
他们就这样,互相演着,互相瞒着,在那座小小的院子里,过着偷来的日子。
那日午后,阳光很好。
难得的好天气,天蓝得没有一丝云。她从床上坐起来,靠着枕头,看着窗外那片天。
蓝曦臣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看见她那副模样,脚步顿了顿。
“怎么坐起来了?”他走过来,将药盏放在床边,伸手去扶她。
她没有让他扶,只是自己慢慢坐稳了,看着他。
“阿涣,”她说,“我想晒晒太阳。”
他愣了一下。
“外头风大……”
“就一会儿。”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那里面有一点光,很淡,很坚持。
他点了点头,转身去拿了一件厚厚的斗篷,裹在她身上,又仔仔细细地系好带子。然后他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
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口的温度。
暖的。
和从前一样暖。
他抱着她走出屋子,走到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树还在,叶子落尽了,枝干在蓝天下伸展开来,像一幅水墨画。他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阳光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她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阿涣。”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