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的小满,日光像揉碎的金箔,软软地铺在城市的每个角落,空气里漫着草木抽芽的清甜,气温踩着缓坡慢慢爬升,风里裹着些微的热意,像在温柔地提醒,夏天要来了。
20号这天,医院的病房里浸着消毒水与阳光交织的味道,窗外的梧桐叶摇得沙沙响,万物拔节生长的时节,一个新生命也踩着这股鲜活的气息,撞进了人间。
舒昱熹靠在软枕上,额角还凝着薄汗,看着江无正笨拙又小心地抱着襁褓里的女婴,舒母站在一旁,手把手教他托住孩子的小脑袋,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欢喜。
那小小的一团,皮肤嫩得像剥了壳的荔枝,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竟半点不认生,见人便咧着没牙的嘴笑,脸颊鼓成两团软乎乎的肉,像尊讨喜的小弥勒佛。
舒昱熹看着这一幕,心口像被温水浸着,软软的。
“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吗?”舒母笑着问。
舒昱熹的目光落在江无身上,“江无,给宝宝取个名字吧。”
江无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温热的小脸蛋,那触感软得像云朵,让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叫江满吧。”他的声音低而沉,裹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一生圆圆满满,拥有一切。现在又是小满节气,小名就叫小满。”
舒昱熹的心猛地一揪,心疼起江无。
她太懂江无话里的深意,他是把自己从未拥有过的所有美好,都揉进了这个名字里。
江满何其幸运,生来就被爱意裹着,有家人绕着,不必像她的父亲那样,在孤独里长大。
“我抱抱小满吧。”她伸出手,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世间最珍贵的美好。
江无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过去,目光黏在一大一小身上,喉结动了动:“小满,谢谢你来到我们的家。”
襁褓里的小满似是听懂了,又咯咯地笑起来,小拳头挥了挥,落在舒昱熹的掌心。
日子像浸了蜜的水,温温吞吞地淌着。
江无成了中国美术学院的教授,画室里的颜料香混着窗外的蝉鸣,成了日常的背景音。
舒昱熹坐在飘窗边,看着摇篮里的小满伸着小胖手去抓缀着的布艺挂件,阳光落在孩子蓬松的发顶,她心里盘桓许久的念头,终于落了口:“我想把工作辞了。”
江无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时,眉头微蹙。
他太了解舒昱熹,她热爱自己的事业,像热爱春日的花、夏日的风,他怕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背后,是她为了孩子和家庭的妥协。“你永远是你自己。”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不要为了小满,也不要为了我,放弃你热爱的东西。”
舒昱熹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尖蹭着他的掌心,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没有半分勉强:“不是的。我只是想找份更自由的活计,能多陪陪小满,也能留些时间给自己。”
她顿了顿,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我想开家花店,就开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守着花,也守着我们的日子。”
江无的犹豫还凝在眉峰,他怕这只是她宽慰自己的说辞。
舒昱熹晃了晃他的手臂,语气带了点娇憨的嗔怪:“哎呀,我是真的想开花店嘛。况且,我舍不得小满呀。上着班心里总想着小满,也干不好。”
这话字字都是真心,像温软的絮,拂去了江无心头的顾虑。
他终是点了头,陪着她选址在离家不远处,盯着装修的每一处细节,从墙面的漆色到花架的样式,都揉进了两个人的心意。
店名叫“花里”。
小满就在这样满溢的爱意里抽条长大,鼻子脸型随江无,眉眼间越长越像像舒昱熹,性子却像揣了一捧阳光,讨喜得很。
时常跟着江无去美院,画室里的颜料味、松节油的气息,于她而言都是熟悉的味道。
她总爱往老教授们的办公室跑,搬个小板凳坐在一旁,听他们聊笔墨纸砚,聊陈年旧事,一口一个“爷爷”,喊得老人们心都化了,每次去,总有甜甜的糖果被塞到她手里,她便把这些记在心里,想着以后也要给爷爷带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