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里,一个穿着校服、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桀骜的高中男生何茗,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江予安进门,他眼睛亮了一下,但那光芒很快熄灭,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江老师。”
江予安点点头,神色如常,将教案放在琴架上:“上次的曲子,弹一遍我听听。”
何茗抿着唇,双手插在校服兜里,动也不动:“老师,我不想弹。”
江予安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干脆利落地开始收拾东西:“那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次,你也不必来了。”
她拿起教案就要开门离开。
身后,一阵带着赌气意味、却依旧流畅的琴声猛地响了起来。
江予安脚步顿住,折返回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安静地听着。
何茗憋着一股气,手下力道不免有些重,但总算完整地弹完了整首曲目。
江予安等他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才平静地开口,精准地指出了他几处节奏和转折处理上的问题,并亲自在琴键上做了示范。
“老师,”何茗忽然停下,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别扭,“我不开心,所以弹不好。”
江予安站起身,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冷漠疏离:“何茗,如果你没办法调整好情绪,认真对待课程,那么请你不要耽误老师的时间。我的助理会联系你妈妈,你的课暂时先停一停。”
“你……你怎么都不问问我为什么不开心!”何茗猛地抬头,眼圈瞬间红了,委屈和怒气在眼眶里打转。
江予安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冷静:“很抱歉,老师不想知道。我的职责是教你弹琴,不是做你的情绪垃圾桶。”
说完,她不再停留,再次转身离开,留下何茗一个人对着钢琴生闷气。
江予安直接找到林晚:“林姐,何茗的课,能不能别排给我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何茗追了过来,脸上带着急切和一丝慌乱,之前的冷傲消失无踪:“江老师!我错了!我好好弹,行不行?我保证!”
林晚见状,适时地打圆场,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何茗同学,你也知道,江老师的课排得很满,很多人挤破头也约不上。你要是不懂得珍惜,那么,就算是你爸爸的面子,我们这边也不会再继续照顾了。”
“我明白的,林阿姨。”
何茗看向江予安,眼神里带着恳求,已经完全没了脾气。
林晚又转向江予安,语气带着商量:“江老师,你看……何茗同学也认识到错误了,要不就再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江予安看着林晚略带为难的眼神,心中了然。面对这些权贵人家的孩子,总有些推脱不掉的人情世故。她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回去继续课程。
晚上九点多,江予安才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家。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壁灯,两个小家伙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鹌鹑,蜷在沙发上,眼皮耷拉着,明明困得不行,却还强撑着等她。
“宝贝们,对不起,妈妈回来太晚了。”江予安心头一软,立刻上前,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快睡觉吧,好不好?”
朵朵揉着惺忪的睡眼,张开小胳膊就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奶声奶气地撒娇:“不要嘛……我要跟妈妈一起睡。”
贝贝虽然没说话,但也用行动表明立场,紧紧贴在她身上。
江予安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温暖,快速洗漱完毕,换上睡衣,一手一个将他们抱到床上。
她躺在中间,两个孩子一左一右依偎着她,她轻轻哼唱着舒缓的摇篮曲,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们的背。
不过片刻,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便传来,两个小家伙终于抵挡不住困意,沉入了梦乡。
江予安小心翼翼地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带上房门。
“要委屈你睡沙发了。”她看向客厅里的莫君昊。
“没关系,明天早上记得补给我。”莫君昊捏着她下巴,询问,“怎么忙到这么晚?”
江予安拉着他走到沙发坐下,揉了揉眉心:“临时加了一节课。”
“临时加课?”莫君昊微微蹙眉,“怎么会临时加课?”
江予安避开他探究的目光,语气尽量平常:“嗯……我跟林姐提了,以后每天都多加一节课。”她迅速转移了话题,“对了,朵朵和贝贝在学校适应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莫君昊看出她有意回避,但并未戳破,顺着她的话答道:“很好,交了新朋友,今天还学了手工折纸。”
“那就好。”江予安笑了笑,随即又提出新的安排,“明天开始,放学后我去接他们,直接带到培训中心。他们可以在那边练练琴,也能跟我多待一会儿。这样晚上就不用眼巴巴等我,能早点休息。”
不等莫君昊提出异议,江予安便主动凑过去,抱着他胳膊,仰起脸:“等搬家了,我们请个阿姨吧,好不好?”
这带着明显撒娇意味的声线,莫君昊哪里扛得住她这般投怀送抱,只得退而求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