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在暗河的朱红大门上,门楣上的铜环泛着冷光。唐怜月一身挺括的玄衣立在石阶下,身姿挺拔,只是紧抿的唇角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守门弟子远远瞧见他,连忙迎上前,脸上堆着客气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疏离:“唐公子,您来了。我们大家长今日出去了。”
“我找你们苏家主。”
“苏家主不在暗河。”另一名弟子立刻接话,补充得滴水不漏,“慕家主最近也不在。我们谢家主倒是在暗河,只是他最近忙得很,怕是没时间见您”
唐怜月的指尖微微蜷缩,喉结滚了滚。他已经连着三日登门,得到的却都是一模一样的答复。他攥了攥拳,又缓缓松开,终究是不好对着这些弟子发脾气,只沉声道:“我已经来三日了,每日都说不在。”
“唐公子恕罪,是真的不在。”头一名弟子面露难色,拱了拱手,“您也知道,我们这些人,哪里能知道大家长和几位家主的行踪呢?”
唐怜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郁气,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那我找慕姑娘。”
守门弟子对视一眼,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促狭,其中一人故意拖长了语调,笑道:“哟,唐公子,我们暗河有好多位慕姑娘,您找的是哪一位啊?”
唐怜月的耳尖微微泛红,却还是挺直了脊背,一字一句,清晰道:“我找雨墨姑娘。”
“雨墨姑娘啊,那可不行。”头一名弟子连连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故作为难的笑意。
旁边的弟子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夸张的炫耀:“雨墨姑娘可是我们暗河第一美人,南安城里,多少少年郎挤破了头,也只为能见她一面呢!”
“您瞧那儿。”他抬手往墙边一指,顺着方向望去,只见墙角堆着满满当当的东西,珠光宝气的首饰、精致华美的胭脂水粉,琳琅满目摆了一地,“这些全都是南安城的少年郎们求见雨墨姑娘时留下的信物,堆在这儿都快放不下了。”
他凑近一步,对着唐怜月挤了挤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您要实在想见,不如也留个信物?若是雨墨姑娘瞧着喜欢,没准儿就同意见您了呢。”
唐怜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耳根子都烧得发烫,只觉得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他死死攥着拳,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却终究没发作——毕竟是在暗河的地盘,又是为了提亲,他不能失了分寸。
“不必了。”唐怜月咬着牙吐出三个字,猛地转身,玄色衣袂带起一阵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离去。
守门的两名弟子望着他狼狈的背影,相视一笑,眼底满是促狭的意味。
鹤雨药庄的庭院里,暖阳融融。苏暮雨抱着牙牙学语的女儿,苏喆手持佛杖金环在一旁逗弄,金环相击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惹得怀里的小娃娃咯咯直笑,小肉手还伸着想去抓那晃动的金环。
另一边,白鹤淮正凝神给慕雪薇诊脉,指尖搭在她的腕间片刻,便松了手,眉眼间漾着笑意:“没问题,脉象平稳有力,好得很。”
“那就好,那就好。”慕青羊在一旁搓着手,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自打知道慕雪薇有了身孕,慕青羊当即就带着她搬来了鹤雨药庄,死皮赖脸地赖着不走,嘴上振振有词,说药庄里有白鹤淮这位神医坐镇,待在这里才最安心。先前白鹤淮随苏暮雨去天启城的那段时日,都是萧朝颜每日按时来给慕雪薇把脉,一日都不曾落下。
苏昌河坐在廊前,挑眉扫了眼慕青羊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调侃道:“瞧你这点出息,雪薇不过是怀个孕,你紧张得跟什么似的,至于吗?”
慕雨墨推门进来,脚步轻快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张口便唤:“雨哥,昌河。”
苏暮雨抬眸看她一眼,苏昌河更是挑了挑眉,两人对视一瞬,显然都看出了她此番是为谁而来。
“急什么,才三天。”苏昌河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里满是揶揄。
一旁的白鹤淮闻言笑着打趣:“雨墨姐姐,你别急。这感情的事啊,越是容易得到,越是不知道珍惜。”
“那天启城的事都了结好几个月了,他唐怜月才想起来登门提亲,早干什么去了?”慕青羊接话道,半点没打算留情面。
苏暮雨放下怀中的女儿,温声开口:“他倒还算有心,连着三日去暗河候着,就是脸皮太薄,每次被弟子们调侃两句,就走了。”
“走了才好。”苏昌河哼了一声,抱臂倚在廊柱上,“想娶我们暗河的姑娘,哪有这么容易?总得磨磨他的性子,不然以后怎知珍惜。”
慕雨墨垂着头,指尖捻着衣角,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她心里何尝不想见唐怜月,可也清楚,昌河和暮雨这般打趣刁难,全是为了她好——故意晾着唐怜月,不过是想替她在这段感情里多挣几分底气,往后真成了亲,他才不敢轻易怠慢了她。
话说近来南安城涌入了不少逃难的灾民。琅琊王身死本就是朝廷一等一的大事,南诀趁机挥师侵犯边境,兵贵神速,已然接连拿下数座城池。
流民之中,孤儿占了不小的比例。不知是谁带的头,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竟成群结队寻到了暗河,恳求收留。暗河的无名者本就是从各处收拢的孤儿,这般场面倒也不算陌生。谢七刀领了命,亲自带人安置这些孩子,有习武天赋的,便传授武艺;没那份筋骨的,就安排去打理暗河的田产耕地。这般一来,倒也算是为暗河添了一批新的弟子。
谢七刀安顿好流民的一应事宜,便径直来了鹤雨药庄。他一边跟苏暮雨、苏昌河交代着安置孤儿的后续工作,一边抱着小怀夕逗弄,眉眼间难得带了几分柔和。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眉眼间掠过一丝隐忧:“南诀此番来势汹汹,边境城池接连失守,难民越涌越多,也不知会不会打到南安城来。”
“朝廷的军队也不知是干什么吃的!”苏昌河闻言,当即冷哼一声,“这都打了多久了,连半点派兵增援的消息都没听见。皇帝没了琅琊王,难不成连国门都守不住了?”
又过了些时日,边境战况愈发吃紧,南诀大军的锋芒竟真的朝着南安城逼来。鹤雨药庄的庭院里,往日的闲适荡然无存,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