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诩下葬之后,转眼又过了几天,陆夫人还一直心气郁结,闷闷不乐。这日晨起,便泪眼婆娑地对陆松云哭道:“老爷,妾身昨夜又梦到诩儿了……”
想起莫名惨死的独子,陆松云也老泪纵横,只能勉强安慰夫人:“夫人,你总是这样挂念儿子,他在地下也无法安宁啊!”
陆夫人闻言更加伤心,瞪了一眼陆松云,哭骂道:“说来说去还不是你这个老东西没用,那些金吾卫根本就不把你当回事,诩儿无法沉冤昭雪,在底下还怎么能安宁!”
“欸,这怎么能怪我!”陆松云有些生气,但见陆夫人不住抹泪的难过模样,只能软了语气,道:“夫人,你怎么就是不能接受诩儿他就是遇到意外了呢?事已至此,那你还想怎么办,要不老夫再去找些高僧来,多做几场法事超度他?”
“别!”陆夫人蹙眉,嫌弃地道:“你上次请的那两个秃驴都是跟你一样的废物,收了那么多银钱却只会乱七八糟胡念一通,还敢夸口说什么能超亡者升天,度难人脱苦,要是真像他们说得那样有用的话,诩儿怎么还会夜夜啼哭不止?依妾身看。诩儿一定是一个人在下面太过孤单,若是能有人去陪他就好了。”
“这简单,待会儿让长风去多买几个纸人拿到诩儿坟前烧了就是。”
陆夫人指着陆松云,更加气结,吼道:“蠢货,下葬那天都烧了那么多纸人了,你瞧瞧有用吗!”
陆松云吃了一惊,望着夫人,道:“夫人,不要纸人,难道你还想要活人不成?”
陆夫人目光向外一扫,冷冷地道:“纸人自然比不得活人,家里这不正好就有个现成的吗?那还是诩儿自己千挑万选请回来的,总这么养着也不是事,还不如送她下去陪诩儿。”
“不行不行不行,用活人殉葬这种事情太过损伤阴鸷,再说,若是让旁人知道了,老夫还要不要继续做官了?”陆松云断然拒绝道。
“那你就忍心让诩儿在下面孤苦伶仃,日日哭泣吗!”
陆松云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陆夫人接着道:“她的父母反正也都死了,说不准他们也正在下面等着她呢,送她去一家提前团聚,也算得上是功德一件。”
“胡言乱语,夫人说的这都是什么歪理!”陆松云反驳道:“再说,她父母出事不也是你亲自安排的吗?我们本就亏欠于她,夫人,你可不能一错再错了啊!”
陆夫人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生死,固执地道:“诩儿到底年轻,没有手段,妾身这个做母亲的难道不应该帮他一把吗?说白了也不过是几个贱民而已,死了也就死了,有什么了不得的!”
陆松云说不过她,只能道:“好了,说不定只是你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怎么又非得扯上人命不可了?听说延寿坊有个女大夫医术不错,老夫待会让人去请她来,再给你开几付安神的药试试吧。”
陆夫人一听,不仅不喜,反而冷哼一声,揶揄道:“老爷,这个时候你又装什么大善人呢?若不是你嫌弃诩儿做事不干净,教妾身找人去买通个猎户,让他想法子引几头狼到珂儿父母外出的必经之路上,妾身大约也做不了那么干干净净。”
陆松云老脸一红,辩解道:“老夫也只是想为他纵火那件事善后罢了,若是早知道他是为了让那个女子进门,才不会……”
“你既然这么看不上珂儿,那送她去陪诩儿你又有什么不同意的?”陆夫人打断他道。
陆松云一下子被噎住了。
陆夫人固执地道:“好了,这件事老爷就不必操心了,人都在我们自己府里了,妾身这回必然能处理好。”
“唉,也对。”陆松云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那就随你折腾吧,只是不要闹得动静太大,惹人非议就是。”
“老爷放心吧,妾身心里有数。”
“咳,真是造孽啊。”
深秋时节,寒露凝霜。
几日之后的下午,岁归堂内照旧清闲无客,岳癸、武椤二人便凑在里间玩双陆。
岳栢端来一碟刚刚用炭火烤好的栗子,香气扑鼻。岳癸眼见自己要输,眼珠一转,猛地往面前的螺钿木棋盘上一趴,叫道:“不玩了不玩了,肚子好饿,阿柏给我剥栗子吃吧!”
武椤惊讶且无语,拉她起来道:“癸娘不要耍赖,我明明马上就要赢了的。”
岳癸以袖掩面佯装,委屈道:“那是因为我肚子饿了不能思考,才会输给阿椤,不信等吃饱后我们再来一局!”
武椤看她这般小孩心性,无奈笑笑摇头,伸手拿起一只栗子,不想却被烫了一下,慌忙扔回了碟子里。
“当心!”岳癸手疾眼快抓过她的手帮她吹气。
“欸?”武椤吓了一跳,没想到岳癸竟会如此大惊小怪,也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要推辞,却发现红彤彤的指尖在岳癸一吹之下已经恢复如初,只好向她道谢:“多谢癸娘,只是烫了一下,不要紧的。”
岳癸却心疼道:“那也不能大意,阿椤你现在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