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生想了想:“赵会长死了,云州商会群龙无首,六帮八派的人应该坐不住了。顾兄既然是奉师命来云州查案的,不妨先去拜访一个人。”“谁?”“赵铁衣。”沈梦生说,“云州武林盟主,六帮八派推举出来的领头人。赵万金和六帮八派的关系密切,他死了,赵铁衣不会坐视不管。”顾长明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对云州的势力分布很了解。”沈梦生笑了笑,又是那种标准的、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做郎中的,走南闯北,总要多知道一些,才不会得罪人。”赵铁衣的住处不在云州城里,而在城外三里处的铁衣山庄。说是山庄,其实更像是一座军营。围墙高耸,箭楼林立,门口站着两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一看就是练家子。顾长明报了名号,其中一个汉子立刻进去通报,片刻之后,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顾少侠!久仰久仰!”赵铁衣大步流星地走出来。这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上满是风霜之色,眉毛浓黑如墨,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短打,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手臂。走路带风,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顾长明抱拳行礼:“赵盟主。”“别别别,什么盟主不盟主的,叫老赵就行!”赵铁衣一巴掌拍在顾长明肩上,力道大得让他左肩的伤口微微作痛,“来来来,里面坐!听说你昨晚在城外被截杀了?伤着没有?”“皮外伤,不碍事。”“那就好!”赵铁衣拉着他就往里走,“我跟你说,这云州城最近邪门得很,赵万金的事你也听说了吧?我正愁找不到人商量呢,你来了正好!”两人进了正堂,分宾主落座。赵铁衣让人上茶,自己坐在主位上,大马金刀地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像是把椅子都压矮了三分。“顾少侠,你从凌云阁来,你师父在信里怎么说的?”“师父只说云州有魔教余孽出没,让我暗中查访。”顾长明端起茶杯,“但昨晚截杀我的人,用的不是魔教的功夫。今天赵会长的案子,也不是魔教的手笔。”“我知道。”赵铁衣的脸色沉了下来,“魔教的人不会用那种铁牌子留名。天枢——你听过这个名字吗?”“今天才知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赵铁衣叹了口气,“赵万金死了之后,我让人查了一下,发现最近三个月,云州城里至少有六起命案可能和这个‘天枢’有关。死的都是六帮八派的人,或者和六帮八派有关系的人。”“三个月?”“对。”赵铁衣掰着指头数,“先是青虎帮的三当家失踪,然后是飞鱼寨的寨主被杀,再然后是铁剑门的门主被人打成重伤……”他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咔嚓”一声,扶手裂了一条缝,“妈的,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顾长明沉默了片刻:“赵盟主,六帮八派最近有没有什么大的变动?”赵铁衣愣了一下:“变动?你是指什么?”“比如帮派之间的恩怨、地盘之争、生意上的冲突。”赵铁衣想了想:“有倒是有,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他顿了顿,“最近确实有人在传,说六帮八派要重新选盟主,还说有人不服我,想把我拉下马。我本来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可能没那么简单。”顾长明正要再问,门口传来一个声音——“赵盟主,在下不请自来,还望恕罪。”沈梦生站在门口,月白长袍,药箱背在肩上,笑容温和。顾长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说要带沈梦生来,也没告诉对方赵铁衣的住址。这个人是怎么跟来的?赵铁衣看了看沈梦生,又看了看顾长明:“这位是?”“在下沈梦生,是个游方郎中。”沈梦生走进来,不紧不慢,“今天赵会长的案子,是在下验的尸。有些发现,觉得应该让赵盟主知道。”“哦?”赵铁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游方郎中?会验尸?”“略知一二。”赵铁衣看向顾长明,眼神里带着询问。顾长明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那就坐下说吧。”赵铁衣大手一挥,让人上茶。沈梦生在顾长明旁边坐下,将药箱放在脚边。他的动作很自然,好像早就习惯了在这种场合坐着。顾长明注意到,他的坐姿和赵铁衣完全不同——赵铁衣是大马金刀地靠着,他是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受过良好教养的书生。但这种坐姿,也是练武之人的坐姿。脊背挺直,重心下沉,随时可以起身应对任何突发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