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沈梦生开口了——“金妈妈,你这就为难人了。”他端着酒杯走过来,靠在顾长明的椅背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江南做绸缎生意的多了去了,总不能每个人都认识沈万三吧?”他的手搭在顾长明的椅背上,手指不经意地碰了一下顾长明的后颈。顾长明的身体僵了一瞬。那只手很凉,指尖带着薄茧,碰在他后颈的皮肤上,像是一滴冷水落进了滚油里。“再说了,”沈梦生继续说,语气带着三分调侃,“顾兄要是真认识沈万三,还用得着来你这百花楼?人家早就在京城开铺子了。”金妈妈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沈公子这张嘴,真是会说话!”沈梦生笑了笑,目光扫过顾长明,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顾长明看懂了。他在说唇语。“别暴露。”顾长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当作回应。金妈妈又聊了几句,被别的客人叫走了。沈梦生在她身后跟了两步,像是在送她,实际上是在确认她走远了。然后他回到桌边,在顾长明旁边坐下。这一次,他没有再演戏。“你怎么来了?”他压低声音,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没有了慵懒和风流,只有冷静和一丝不悦。“查案。”顾长明也压低声音,“赵盟主查到那个戴斗笠的人来了百花楼。”沈梦生皱了皱眉。“你不该来这里。”“为什么?”“因为这里危险。”沈梦生的声音更低了,“百花楼是天枢阁在云州的据点之一。里面至少有十个天枢的人,三楼还有一个高手坐镇。你要是暴露了——”“我知道。”顾长明打断他,“但我来了。”沈梦生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你这个人,”他低声说,“真的不怕死。”“怕。”顾长明说,“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沈梦生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摇头。“算了。”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塞到顾长明手里,“拿着。金妈妈的口供。”顾长明低头一看,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他展开,上面是沈梦生的字迹,写得极快但很清楚——“戴斗笠者,京中来人,与天枢阁主有旧。此行目的:取走赵万金手中之物,交给‘北边的人’。物已取走,去向不明。金妈妈不知详情,只负责传话。百花楼三楼有密室,藏有天枢阁与六帮八派某些人的往来信件。钥匙在金妈妈身上,挂在脖子上,贴身收藏。”顾长明看完,抬起头。“你从金妈妈嘴里套出来的?”沈梦生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很淡,但顾长明看出了一丝得意——不是炫耀的得意,而是一种“事情办成了”的放松。“你怎么做到的?”顾长明问。“聊天。”沈梦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次是真的喝了,“金妈妈这个人,看着精明,其实最怕寂寞。你陪她聊天、哄她开心、夸她年轻漂亮,她什么话都会跟你说。”“你经常来?”“来过几次。”沈梦生放下酒杯,“混个脸熟,才好套话。”顾长明看着他。他知道沈梦生说得轻描淡写,但要做到这种程度——让老鸨把他当自己人、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百花楼的常客、在这么多天枢的眼皮底下套出情报——需要的时间和心思,远远不是“来过几次”能做到的。“沈先生,”顾长明说,“你到底在查什么?”沈梦生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又恢复了那副风流公子的模样。“顾兄,”他低头看着顾长明,桃花眼弯着,含着笑意,“今晚的账我结了。下次来,记得找我。”然后他转身,向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对了,”他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顾长明一个人听到,“那个玉佩,你还戴着吗?”顾长明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戴着。”沈梦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顾长明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赵铁衣凑过来,压低声音:“他跟你说了什么?”顾长明将纸条递给他。赵铁衣看完,脸色变了。“天枢阁和六帮八派的人有往来信件?”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是谁?”“不知道。”顾长明站起来,“但钥匙在金妈妈身上。”两人对视了一眼。赵铁衣看了一眼三楼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