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铜铸的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鸟,爪下抓着一扇半开的门——和那些黑衣人衣襟上的暗纹一模一样。令牌的背面刻着两个字——“天枢”。“就是这个。”周德彪把令牌递给顾长明,“赵大哥说,这个东西叫‘天枢令’,是那些人的信物。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但他说这个东西很重要,重要到会要人命。”顾长明接过令牌。入手很沉,铜质冰凉,背面的“天枢”二字刻得极深,像是一笔一画都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恶意。“赵万金从哪里得到的?”“不知道。”周德彪摇头,“他只说是在一个死人身上捡到的。那个人死之前说了一句‘天枢令出,武林臣服’,然后就咽气了。赵大哥觉得不对劲,就把令牌藏了起来。”“那个死人是谁?”“不知道。赵大哥没说。”周德彪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只知道,那些人在找这个令牌。他怕连累我,就把它交给我保管。他说——”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他说如果他死了,就证明这个东西真的会要人命。到时候让我把它交给凌云阁的人,让凌云阁去查。”顾长明看着手里的令牌。月光下,那两个字的笔画像是在流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我会查的。”他说,“你放心。”周德彪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他的脸色灰白,失血太多,已经快撑不住了。沈梦生将他的伤口包扎好,站起来。“先送他回去。”他说,“这里不安全。”顾长明点头,将周德彪扶起来。周德彪身材魁梧,全靠在他肩上,压得他的左肩又开始疼了。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沈梦生走在前面带路,左臂垂在身侧,血已经凝住了,但衣袍上那道长长的口子还在,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他的步伐还是很稳,腰背还是很直,但顾长明注意到,他的右手偶尔会摸一下左臂的伤口,像是在确认血有没有止住。“沈先生。”顾长明叫住他。“嗯?”“你的手——”“说了没事。”沈梦生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一些,“你先送周总把头回去。我——”“一起走。”顾长明打断他,“你的手需要包扎。”沈梦生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三人穿过码头的阴影,向周德彪的住处走去。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三道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时而分开,时而交叠。顾长明走在最后面,肩上扛着周德彪。他看着前面沈梦生的背影——那个瘦削的、左臂垂在身侧的、步伐却依然平稳的背影。“我还在你身后呢。”这句话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枚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久久不散。他见过很多人说这句话。师父说过,赵铁衣说过,凌云阁的师兄弟们也说过。但没有一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沈梦生那样——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他挡在面前的那一刻,不是普通的。那一刀,是冲着顾长明的胸口去的。如果沈梦生没有挡,那一刀会砍进他的左肩,砍断锁骨,砍进胸腔。他知道。沈梦生也知道。所以他挡了。顾长明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指尖碰到那道裂纹。玉佩还是温热的,不知道是体温捂热的,还是别的什么。“沈先生。”他开口。“嗯?”“你的手臂,让我来包。”沈梦生没有回头,但顾长明看到他走路的节奏乱了一拍。“好。”他说,声音很轻。三个人走进周德彪的住处,消失在门后。码头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河水还在拍岸,一下一下的,像是这座城市的心跳。月光下,漕船上的旗帜还在飘。远处的云州城里,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像是有人在棋盘上收走棋子。而那枚刻着“天枢”二字的铜令,正安静地躺在顾长明的怀里,贴着那枚有裂纹的玉佩。冷冰冰的铜,温温软软的玉。一个要人命,一个护人命。-------------------------------------------内鬼周德彪的住处不大,里外两间,外间是待客的堂屋,里间是卧室。顾长明将他扶到里间的床上躺下,沈梦生已经在外间找到了药箱,开始准备包扎用的布条和药粉。“我先帮你处理手臂。”顾长明走出来,看着沈梦生左臂上那道已经凝血的伤口。“先处理你的。”沈梦生头也不抬,从药箱里取出一只瓷瓶,“你右臂也伤了。”顾长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衣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着,血已经把半条袖子都染红了。他刚才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