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那问题就来了。”沈梦生转过身,靠在门框上,面对着顾长明,“一个对你很好的人,一个在凌云阁待了三十年的人,一个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门派的事的人——为什么要突然指使人去杀赵万金?为什么要截杀你?”顾长明没有回答。“有两种可能。”沈梦生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他本来就是天枢阁的人,潜伏了三十年,现在终于要动手了。第二,他最近遇到了什么事,被人胁迫,不得不这么做。”“你觉得哪种更可能?”“不知道。”沈梦生摇头,“但第二种可能更大一些。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待了三十年都没有暴露,说明他要么是天生的间谍,要么根本就不是间谍。而一个天生的间谍,不会在赵万金死后第二天,就派人去杀周德彪——太急了,急到像是在赶时间。”“赶时间?”“对。”沈梦生点头,“有人在催他。或者——有人在威胁他。”顾长明的眼神变了。“你刚才说,可能是被胁迫的——”“只是可能。”沈梦生打断他,“也有可能不是。在没有证据之前,所有的可能都只是猜测。”顾长明又沉默了。他转身走到码头的台阶边,坐下来。河水在脚下流淌,暗沉沉的,看不到底。他将剑横在膝上,双手按着剑鞘,指节用力到发白。沈梦生在他旁边坐下,将药箱放在两人之间。“顾兄,”他说,“你在想什么?”“在想——”顾长明顿了一下,“如果真的是他,我该怎么办。”“杀了他?”“不。”顾长明摇头,“我下不了手。”“那就抓他回来,问清楚。”“如果他反抗呢?”“那就打到他不能反抗,再问清楚。”顾长明转过头,看着沈梦生。沈梦生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你总是有答案。”顾长明说。“不是答案,是选择。”沈梦生看着河水,“每件事都有很多种处理方式,选一种你觉得对的,去做就行了。怕的是——什么都不选,站在原地,等着事情自己变好。”顾长明沉默了片刻。“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沈梦生忽然说,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只是不敢承认。”顾长明的手指在剑鞘上收紧了。“承认他不一定是坏人。”沈梦生继续说,“承认可能另有隐情。”他停了一下。“但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三句话,一句比一句轻,一句比一句慢。但每一句都像是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顾长明的心口上。他握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伤。是因为沈梦生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击中了他心里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个地方。他想逃避。他想说服自己那个刺客在撒谎,想说服自己这件事和师叔没有关系,想说服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他做不到——因为那个刺客死前的眼神,不像是撒谎的人会有的眼神。那是一种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还是要说出真相的人才有的眼神。“沈先生。”顾长明的声音有些哑。“嗯?”“给我点时间。”沈梦生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从药箱旁边拿起一样东西——一只酒壶,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他将酒壶递给顾长明。“喝点。”顾长明接过酒壶,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喉咙发烫。他又喝了一口,这次慢了一些,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在胃里烧出一团火。“你哪里来的酒?”“周德彪的。”沈梦生说,“他床头放着半壶,我顺手拿的。”顾长明看了他一眼。“顺手?”“工作需要。”沈梦生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顾长明又喝了一口酒,然后将酒壶递给沈梦生。沈梦生接过来,也喝了一口。他喝酒的样子和顾长明完全不同——很慢,很小口,像是在品茶。酒液沾在他发白的嘴唇上,被晨光一照,泛着微微的光。两人并肩坐在码头边,看着河水在脚下流淌。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并不沉默——是一种很奇怪的安静,像是两个人都不需要说话,也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远处的天际线越来越亮了,云层被晨光染成淡金色,倒映在河面上,碎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雾气开始散了,露出河对岸的农田和村落。有炊烟升起来,一缕一缕的,在晨风中飘散。“沈先生。”顾长明忽然开口。“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