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恨的,不是背叛。”顾天鸿说,“是看着一个人走上绝路,却拉不回来。”周明远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阁主……”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师兄……对不起凌云阁……”“那就说出来。”顾天鸿蹲下来,和他平视,“说出来,我保你。”周明远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光——那是溺水的人看到救命稻草时的光。但那光只亮了一瞬,就灭了。他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我不能。”顾天鸿站起来,退后一步。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某种更冷的东西,像是刀锋上的寒光。“王长老。”他说。王铁衣站起来:“在。”“用刑。”正堂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十度。顾长明的手指收紧了。他看着师父,又看了看周明远,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沈梦生注意到他的动作,轻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摇了摇头。不要插手。顾长明看到了那个摇头,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王铁衣走到周明远面前,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不是刀,是一副薄如蝉翼的手套,银丝编织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将手套戴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庄重的事。“周明远,”王铁衣的声音没有感情,“最后问你一次,幕后主使是谁?”周明远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但嘴巴闭得紧紧的。王铁衣看了顾天鸿一眼。顾天鸿点了点头。王铁衣伸出手,按在周明远的肩井穴上。周明远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像水一样从毛孔里涌出来。他的嘴巴张着,但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不想叫,是痛到叫不出来。正堂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周明远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和急促到几乎要断掉的呼吸声。顾长明站在那里,看着周明远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他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疼得清醒。他想起了很多事——小时候,周明远帮他扎马步,说“大师兄你腿再弯一点,对,就这样”。夏天练剑累了,两人躺在练功房的地板上,周明远说“大师兄,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变成很厉害的人”。冬天大雪封山,周明远从食堂偷了两个馒头,分给他一个,说“别告诉阁主”。那些画面在顾长明的脑子里一帧一帧地闪过,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而此刻,周明远就跪在他面前,被酷刑折磨得生不如死。他移开了目光。沈梦生看到了他移开目光的动作。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顾长明身侧,肩膀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只是一个轻微的触碰,但顾长明感觉到了——那是一种无声的支撑,像是在说“我在这里”。王铁衣收回了手。周明远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水者。他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还不说?”王铁衣问。周明远趴在地上,喘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艰难地抬起头。他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青灰、扭曲、布满汗水和泪水。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一个被折磨到崩溃的人。“王长老,”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您这一手‘搜魂指’,我见过。三年前,您用它审过一个叛徒。那人撑了五轮,什么都说了。您知道他说完之后怎么样了?”王铁衣没有说话。“他死了。”周明远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在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不是您杀的,是他自己咬舌自尽的。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说了死得更快。”王铁衣的眼神变了一下。“所以,”周明远的声音越来越弱,“您随便用刑。反正……我都是要死的人……”顾天鸿站起来,走到周明远面前,蹲下来。“明远,”他说,“你以为你死了,就结束了?你死了,天枢阁还会派别人来。你死了,凌云阁还是不安全。你死了,你保护的那些人——青州的那个女人,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你以为天枢阁会放过他们?”周明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是凌云阁的阁主。”顾天鸿看着他,“这天下,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周明远看着顾天鸿,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