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三百双眼睛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我不说大道理。”顾长明看着他们,“我只说一句——今天去云州,不是为了凌云阁的名声,不是为了什么武林大义。是为了那些被杀的人,为了那些还在等我们去救的人。”他顿了一下。“出发。”三百人齐刷刷地抱拳,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个人。沈梦生站在演武场边上,看着这一幕。晨光落在顾长明的身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挺拔如松,目光如炬,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剑。沈梦生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雨夜中看到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十四具尸体中间,剑锋滴血,眼神清澈。那个时候,他是一个人。现在,他身后有三百个人。但沈梦生知道,这三百个人,不是让他变强的原因。让他变强的,是那些他想要保护的东西——云州、六帮八派、赵铁衣、还有那些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沈梦生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走过去,递给顾长明。那是一枚信号弹,比手指长一些,通体黑色,顶端有一个小小的拉环。“这是什么?”顾长明接过信号弹,在手里掂了掂。“信号弹。”沈梦生看着他,“遇到危险就放这个。无论多远,我都会到。”顾长明的手指在信号弹上收紧了。他看着沈梦生的眼睛——那双桃花眼没有弯,没有笑,很认真地、很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做一个承诺,又像是在立一个fg。“无论多远?”顾长明问。“无论多远。”沈梦生说。顾长明将信号弹收进怀里,贴着那枚有裂纹的莲花佩。两个东西碰在一起,一硬一软,冰冰凉凉和温温润润,贴着他的胸口。“好。”他说。三百人下山了。三千六百级石阶,顾长明走在最前面,沈梦生落后半步。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阶上,一前一后,像是一条线。身后是三百名白衣弟子,脚步声整齐划一,在山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走到山脚下的时候,顾长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凌云阁。飞檐翘角在晨光中闪着金色的光,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鹰。他看了片刻,然后转身,继续向前走。“沈先生。”他边走边说。“嗯。”“你说‘无论多远,我都会到’——你是认真的吗?”“认真的。”“那你呢?”顾长明转头看着他,“你遇到危险的时候,谁来救你?”沈梦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不用人救。”“为什么?”“因为——”沈梦生顿了一下,“我习惯了。”顾长明没有说话。他加快脚步,走到队伍的最前面。沈梦生看着他的背影,晨光将那道背影拉得很长,像是一把插在大地上的剑。云州城,铁衣山庄。赵铁衣站在山庄门口,身上的战袍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还在渗血,但他像是没感觉到,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官道的方向。“赵大哥,您先去歇一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一个手下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不用。”赵铁衣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他们快到了。”“您怎么知道?”“直觉。”手下不敢再劝,退到一边。赵铁衣站在门口,看着官道的方向。阳光很烈,晒得地上的黄土发白,远处的景物在热浪中扭曲变形。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时辰了,从日出站到日上三竿,一动不动。然后他看到了——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白色的线。线越来越近,越来越宽,变成了一片白色的浪潮。白衣如雪,腰悬长剑,步伐整齐划一,像是一把巨大的剑,从大地深处拔出来,直指天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玄色劲装,腰悬长剑,步伐稳健如松。赵铁衣的眼眶红了。他大步迎上去,在距离顾长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抱拳行礼,声音哽咽:“顾少侠,云州等你很久了。”顾长明看着他。赵铁衣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战袍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但他的腰背依然挺得笔直,虎目依然炯炯有神,像一棵被暴风雨吹弯了腰、但根还扎在地里的老松。“赵盟主。”顾长明抱拳还礼,“我们来晚了。”“不晚。”赵铁衣的声音有些发抖,“来了就不晚。”他看了一眼顾长明身后的三百名白衣弟子,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进城吧。”他说,“我带你们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