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衣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看一眼就能数出来?”“看旗帜。”沈梦生的声音很平静,“天枢阁的军队编制是按旗分的,不同颜色的旗代表不同的兵种。红旗是刀盾,蓝旗是长枪,黑旗是弓箭,黄旗是骑兵。他们自己把底牌亮出来了。”赵铁衣看着城外那些花花绿绿的旗帜,骂了一声。“妈的,打个仗还讲究排场。”“不是排场。”沈梦生摇头,“是示威。他们在告诉我们——我们人多,兵强马壮,你们最好乖乖投降。”“做梦。”赵铁衣从腰间拔出大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我赵铁衣在云州二十年,还没学会投降两个字怎么写。”顾长明没有说话。他看着城外那片黑色的潮水,脑子里把所有的兵力、地形、战术过了一遍。四百对两千三百,五倍的差距。守城有优势,但云州的城墙年久失修,经不起长时间的围攻。粮草最多撑十天,箭矢也不够。如果天枢阁围而不攻,他们就会困死在里面。“赵盟主。”顾长明开口。“嗯。”“我们不能死守。”赵铁衣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主动出击。”顾长明指着城外天枢阁大军的侧翼,“他们的左翼是薄弱点。骑兵在最后面,调动需要时间。如果我们能在他们骑兵冲上来之前,先吃掉左翼的刀盾兵,就能打乱他们的阵型。”赵铁衣看着顾长明指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左翼至少有三百刀盾兵,加上后面的长枪兵,一共五百人。我们派多少人去打?”“两百。”“两百对五百?”“不是硬拼。”顾长明的声音很平静,“是突袭。打完了就撤,不恋战。目的是打乱他们的阵型,不是全歼。”赵铁衣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行。我带人去。”“我去。”顾长明看着他,“赵盟主,你守城。你对云州的地形比我熟,城墙上的指挥离不开你。”赵铁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顾长明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拍了拍顾长明的肩膀,力道比平时轻了很多。“小心。”“会的。”顾长明转身走下城墙。沈梦生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城门洞,走到城外集结的凌云阁弟子面前。两百名白衣弟子列队整齐,腰悬长剑,目光坚定。顾长明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出城,打左翼。”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恋战,打了就撤。跟紧我。”两百人齐刷刷地抱拳。沈梦生站在旁边,看着顾长明部署战术。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顾长明刚才说的那些话。主动出击、打左翼、不恋战。这些话听起来很简单,但每一句背后都是生死。他看过太多的战场,看过太多的人说了“打了就撤”之后就再也没有撤回来。顾长明转过身,面对他。“沈先生。”“嗯。”“你留在城里。”沈梦生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为什么?”“因为——”顾长明顿了一下,“你的手还没好。”沈梦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白布下面,伤口还在疼,但他已经习惯了那种疼。他抬起头,看着顾长明的眼睛。“我的手不影响。”“我知道。”顾长明看着他,“但我不想让你去。”沈梦生没有说话。晨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面对面,像是一面镜子。顾长明的眼神很坚定,但沈梦生看到了那坚定下面的东西——不是命令,是请求。是“我不想让你去送死”的另一种说法。“好。”沈梦生说,“我留在城里。”顾长明点了点头,转身向队伍走去。“顾兄。”沈梦生叫住他。顾长明停下来,没有回头。沈梦生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不是信号弹,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白色的,上面绣着一枝桃花。他将那块布展开,踮起脚尖,披在顾长明的肩上。不是披风,是护肩。白布为底,桃花为绣,边缘缝了一层薄薄的软甲,轻便而坚韧。沈梦生的手指抚过顾长明的肩甲,将护肩的系带系好,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活着回来。”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顾长明一个人能听到。顾长明握住他的手。沈梦生的手很凉,指尖有薄茧,握剑磨出来的那种。顾长明握紧了一些,将那只手的温度记在了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