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冬天总是伴随着湿冷的穿堂风,但这种寒冷在除夕夜这天,被家家户户门前亮起的红灯笼和隐隐的爆竹声彻底驱散。
晚上十一点半,春晚的背景音还在客厅里热闹地响着,沈爸爸和沈妈妈正坐在沙发上包着大年初一早上要吃的饺子。沈黎借口要给同学发新年祝福,早早地溜回了卧室。
卧室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暖黄色台灯亮着。
沈黎坐在书桌前,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透明小方盒。盒子里装的,正是她在期末考试周用拼豆熬夜拼出来的那只小柴犬挂件。为了让它看起来更有质感,她还特意配了一根银色的金属链条。
手机屏幕亮个不停,微信里各种群发的新年祝福早就看不过来了。但沈黎的目光始终只盯着那个被置顶的黑色头像。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半小时前周翊发来的:【家里亲戚多,在陪我爸喝茶。】
沈黎有些失落地撇了撇嘴。除夕夜嘛,肯定都要陪家人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零点。
十一点五十五分。
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微信,是周翊打来的语音通话。
沈黎心头一跳,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迅速接起电话,压低声音:“喂?你亲戚走啦?”
“嗯,刚送走。”电话那头,周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喘,像是刚跑过步,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零星的烟花炸裂声,“黎黎,走到窗边往下看。”
沈黎愣了一下,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跑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江城老小区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身形高挑挺拔的男生正站在那棵熟悉的香樟树下。他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仰着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所在的二楼窗口。
隔着玻璃和飘落的细雪,他冲她笑了一下,眼底的光比满天星辰还要亮。
“你……你怎么跑过来了!”沈黎惊讶地捂住嘴,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今天可是除夕!”
“刚好有点想你,就过来了。”周翊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低沉温柔,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离零点还有三分钟,沈大编剧,要不要下来接受你的新年礼物?”
“你等我!”
沈黎挂断电话,一把抓起桌上的小方盒塞进口袋,随便裹了一件长及脚踝的米白色羽绒服,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像只灵巧的猫一样溜出了家门。
刚推开单元门,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但沈黎还没来得及感觉到冷,就被拉进了一个带着熟悉的冷杉与薄荷气息的温暖怀抱。周翊敞开羽绒服的外套,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跑这么急干什么,连围巾都不戴。”他嘴上责备着,手却紧紧地揽着她的腰,将她微凉的手指揣进自己贴身的毛衣口袋里。
“怕你等急了冻感冒啊。”沈黎从他怀里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献宝的小狐狸一样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透明小盒,“喏,新年礼物!我自己做的!”
周翊挑了挑眉,接过盒子打开。借着路灯的光,他看清了那只用一颗颗拼豆极其精细地拼凑出来的小柴犬挂件。
“知道你喜欢冷色调,但拼豆嘛,还是可爱点好。”沈黎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考前解压做的,不值什么钱……”
话音未落,周翊突然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的黑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声音微哑:“谁说不值钱?这是我收过最贵重的礼物。”
他将那个小挂件郑重其事地收进贴身的口袋,然后从羽绒服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长条礼盒,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细致的项链,吊坠是一个设计极简的莫比乌斯环,环圈的内侧,隐隐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Z&S。
“之前接的一个软件外包项目结了尾款。”周翊将项链取出来,绕到沈黎身后,动作轻柔地替她戴在白皙的颈间,“拿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总觉得应该给我女朋友买点什么,才能彰显一下我身为男朋友的价值。”
冰凉的纯银贴着锁骨,却让沈黎的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滚烫。
就在项链扣好的那一刻。
“砰——!”
远处江边的广场上,新年的零点烟火准时升空,巨大的绚烂花火在夜空中轰然炸开,将整个江城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新年快乐,黎黎。”
在漫天绚烂的烟火下,周翊转过身,捧起她的脸颊,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是一个比初雪还要温柔、比烟火还要滚烫的新年之吻。所有的爱意和承诺,都在这个跨越了旧岁与新年的零点,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