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步入社会后,极其难得的一个没有加班、也没有导师催促的完整双休日。
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出租屋半开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下斑驳的碎金。沈黎是被一阵皮蛋瘦肉粥的香气唤醒的。
她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开放式厨房里,周翊正穿着一件灰色的居家针织衫,腰间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他手里拿着长柄木勺,正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砂锅里的白粥。炉火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将他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峻融化在了这清晨的烟火气里。
听到脚步声,周翊回过头,看着她那副还没完全清醒的迷糊模样,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去洗漱。水温我调好了,电动牙刷也挤好牙膏了。”他走过来,极其自然地伸手将她翘起的一撮呆毛压了下去,“吃完早饭,带你去逛家居城。”
“家居城?”沈黎愣了一下,瞬间清醒了不少。
“你的那些古籍文献和学术大部头,已经快把次卧的那个小书架压塌了。昨天晚上我听到木板断裂的声音。”周翊转过身去关火,盛出两碗热气腾腾的粥,“顺便把客厅那个接触不良的落地灯换了。”
半小时后,两人驱车前往市郊最大的综合家居商场。
因为提前在群里吼了一嗓子,当他们到达商场门口时,林夏和蒋宇已经等在那儿了。
蒋宇今天穿了一身宽松的运动服,脖子上甚至还挂着个没来得及摘的秒表。他手里端着两杯热豆浆,正被林夏指挥着当人体支架。
“往左一点!挡光了挡光了,蒋宇你是不是傻,让你拿反光板你拿我的外套干什么!”林夏端着她的专业相机,正对着商场门口的一处艺术雕塑疯狂寻找角度。
“姑奶奶,我是个光荣的人民教师,不是你的免费场务!”蒋宇悲愤地控诉,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按照林夏的指示挪动了半步。
看到周翊和沈黎走过来,蒋宇简直像看到了救星:“老周!快管管你家这位的好闺蜜!我昨天刚带高一新生跑完三千米体测,今天就被拉来当苦力,我这把骨头都要散架了!”
周翊单手插在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牵着沈黎,闻言只是挑了挑眉:“林老板现在是独立摄影师,能给你安排工作是看得起你。你那个编制内的死工资,以后指不定还得靠林老板接济。”
“就是!”林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跑过来挽住沈黎的胳膊,“别理这俩臭男人,走,黎黎,我们去看软装。我工作室正好缺几块波西米亚风的地毯。”
家居城里人头攒动,大都是趁着周末来采购的一家三口或是年轻情侣。
四个人分成两路。林夏拉着沈黎在各种抱枕、地毯和装饰画之间穿梭,而周翊和蒋宇则跟在后面推着购物车。
走到大型书柜区时,沈黎停下了脚步。她看中了一款顶天立地式的实木大书柜,原木色泽,线条极简,但容量极其可观。
“这个怎么样?”沈黎回头看向周翊。
周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上前,先是用手握住书柜的层板,用力往下压了压测试承重,然后又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底部的五金铰链和滑轨的材质。
“承重可以,实木多层板不易变形,适合放你那些厚重的文献。”周翊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随身卷尺,极其熟练地拉开,量了一下书柜的宽和高,然后在手机备忘录里飞速计算了一下,“不过,我们现在租的那个房子,次卧的层高只有两米六,这个书柜两米七,放不进去。”
沈黎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也是,而且这种全实木的,以后要是搬家也不好带走。”
一旁的导购员是个热心的大姐,看着这两人配合默契、男才女貌的样子,笑眯眯地凑上来说道:“两位是在准备新房的家具吧?这套虽然高了点,但我们有一款矮二十公分的同系列平替。你们小两口眼光真好,这套特别衬你们的气质。”
“新房”、“小两口”这两个词,让沈黎的耳根倏地一热。她刚想开口解释他们还在租房,周翊却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茬。
“是,提前看看。”周翊不仅没有否认,反而转头看向沈黎,眼底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毕竟某人的书越来越多,新房的图纸我都得按着书房的面积来重新规划。”
蒋宇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用手肘撞了撞周翊:“哎哎哎,收敛点,光天化日之下就开始发狗粮了。你连个聘礼都没下,就敢管人家叫老婆了?”
林夏一巴掌拍在蒋宇的后背上:“闭嘴吧你!人家这叫水到渠成。你以为谁都像你,当年在操场上递个情书还能扔到教导主任的秃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