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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轨的象牙塔与历史遗留屎山（第1页）

象牙塔的滤镜，是在沈黎收到那封长篇退稿意见的瞬间碎裂的。

深夜十一点，A大文学院研究生教研室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沈黎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封长达三页的修改意见，发光的屏幕将她的脸色映得有些苍白。

“被‘灭绝师太’狙了？”旁边突然探出一个光亮的脑门。李师兄顶着那头岌岌可危的稀疏头发，把一包薯片推到沈黎手边，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沧桑，“习惯就好，这位匿名审稿人可是咱们核心期刊界的活阎王。当年你师兄我的一稿，被她批得连标点符号都不配活着。吃点膨化食品，抗抑郁。”

沈黎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接过薯片却没有拆开：“她指出的问题确实切中要害。她认为我引用的民国初期史料缺乏孤本旁证，逻辑链条断了一环。严教授下午也找我谈话了。”

提到严教授，李师兄倒吸一口凉气。严老头表面古板，学术要求极其变态，但也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他给沈黎的原话是：“别人挑刺，你就把刺拔下来当刀使！找不到孤本，就去翻故纸堆，翻烂了也要把这口学术上的气争回来！”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李师兄同情地看着她桌上堆积如山的扫描版电子古籍，“这几千页的民国旧报纸和手稿，你要是一页页人工核对，眼睛都要瞎的。”

“瞎了也得看。”沈黎眼神一凛，骨子里的韧劲彻底翻涌上来。她没有哭啼啼地抱怨，而是迅速将修改意见拆解成十个核心论点，在笔记本上列出查阅矩阵，“只要逻辑能闭环，我就能写出一万字的申诉信把她驳回去。”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中心商务区写字楼里，周翊也正面临着属于他的“毒打”。

互联网大厂的工位上，冷气开得像冰窖。周翊盯着屏幕上那坨毫无逻辑、嵌套了不知多少层且没有半句注释的历史遗留代码，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屎山”。

“周翊，这个模块的交接你抓紧点。”带教导师老柯端着保温杯路过，眼神透过厚厚的镜片扫了他一眼，语气极其毒舌，“别以为名校科班出身就能玩转实战。在公司，能把烂摊子收拾成艺术品的，才叫工程师；对着历史遗留问题抱怨的，那叫码农。”

同届的实习生陈卓坐在不远处，正在敲击着光鲜亮丽的新功能模块，闻言故意放大声音：“是啊周翊，老柯这是器重你呢。这骨头虽然难啃，但啃下来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我们想啃还没机会呢。”

周翊连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盲打，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谢谢关心。既然你这么感兴趣，底层接口梳理完后，我不介意分你一半测试任务。”

陈卓瞬间闭嘴，脸色一僵。

老柯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冷哼了一声走开了。

就在这时，高跟鞋的声音急促传来。产品经理琳达抱着笔记本冲进研发区：“周翊！那个历史页面的界面交互我刚加了个新需求，要在用户滑动到三分之一处强制弹出一个引导卡片，还要带淡入淡出的动效！”

周翊终于停下了敲击代码的手，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冷静而锐利：“琳达，这是一个极其反人类的交互。用户在沉浸式阅读时被打断，跳出率至少会增加百分之四十。”

“这是上头的死命令！不管反不反人类，你先给我排期！”琳达双手合十，开始耍赖，“拜托了帅哥，救救急！”

面对这种离谱的需求和糟糕的基础架构，周翊捏了捏鼻梁，将这两个炸弹全部接下：“明天中午前给你排期。”

凌晨一点，当周翊推开出租屋的门时，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沈黎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铺满了打印出来的文献，鼻梁上架着防蓝光眼镜，正对着电脑上一页模糊不清的民国扫描手稿死磕。她的眼睛熬得通红，眼下挂着淡淡的乌青。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原本疲惫的眼神在触及周翊的那一刻，瞬间柔和了下来。

“还没睡？”周翊连鞋都没顾得上换，大步走过去，心疼地蹲下身，伸手替她揉了揉僵硬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