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蝉鸣叫得嘶哑,连吹过窗棂的风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燥热暑气。
明天就是四人约定好去海岛庆祝毕业旅行的日子。此刻,沈黎正盘腿坐在卧室的羊绒地毯上,对着铺满整张大床的衣物发愁。24寸的行李箱大敞着,里面只孤零零地躺着几件基础款T恤和水洗做旧的牛仔短裤。
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微信提示音响成了一片。她叹了口气,捞起手机,屏幕上全是被林夏“狂轰滥炸”的消息。
【林夏】:[图片][图片][图片]
【林夏】:沈黎!你别告诉我你打算穿着那件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去海边!
【林夏】: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你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是周翊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林夏】:把你衣柜里那条法式碎花小吊带,还有那条收腰的白裙子都给我装进去!立刻!马上!换上拍给我看!
看着屏幕上连串的感叹号,沈黎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闺蜜在那头张牙舞爪的模样。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白皙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沈黎】:去海边不就是吃烧烤踩沙滩吗?穿裙子多不方便,还要防走光。
【林夏】:暴殄天物!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战袍”?周翊那小子暗恋你三年才修成正果,你难道不想在海边的晚风里给他个美颜暴击?快点,开启远程换装模式,今天这箱子我帮你云收拾了!
在林夏长达半个小时的威逼利诱和“远程操控”下,沈黎的行李箱里最终被塞进了三条极显身材的裙子、一顶法式编织草帽,以及一堆被林夏奉为“恋爱氛围感神器”的配饰。
拉上行李箱拉链的那一刻,沈黎脱力般跌坐在地毯上。脑海中却毫无预兆地闪过周翊那张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脸,心跳漏了一拍。从三年的同桌到刚刚确立关系的恋人,身份的转变哪怕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依然让她有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第二天傍晚,一行四人终于抵达了海岛的民宿。
咸涩的海风卷着潮汐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海岸线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染成了浓郁的橘粉色。民宿老板在沙滩上架起了烧烤架,炭火烧得通红,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蒋宇,你这扇风的动作能不能有点技术含量?灰全飞我烤肉上了!”林夏举着一串烤得半生不熟的鱿鱼,对旁边正拿着蒲扇猛扇的蒋宇怒目而视。
“大小姐,这风向是老天爷决定的,我总不能呼风唤雨吧!”蒋宇一边咳嗽一边躲避烟雾,嘴上却丝毫不肯吃亏。
沈黎坐在旁边的沙滩椅上,看着这对欢喜冤家斗嘴,清浅的笑意漫上眼底。旁边忽然递过来一罐还冒着冷气的橘子汽水,她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上去,周翊正低头看她。他今天穿了一件极简的白T恤,额前的碎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明明灭灭的炭火,还有她的影子。
“笑什么?”他在她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拿过她手里的空纸杯,替她倒满汽水。
“笑林夏和蒋宇啊,这两人凑在一起就没消停过。”沈黎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一点温热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瞬间传导至心脏,让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周翊轻笑了一声,没说话。他从烤架上拿过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鸡翅,细心地用纸巾垫着签子底部,递到沈黎唇边。
“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林夏终于放弃了和蒋宇争夺烧烤架的控制权,凑到沈黎身边坐下,一边啃着鱿鱼一边问,“黎黎,你理科成绩明明那么好,当时分科的时候怎么就铁了心要去学文?现在还要去A大读中文系,你这‘弃理从文’的跨度也太大了吧。”
蒋宇也竖起了耳朵:“就是啊,当时老班找你谈话,我们在门外都听见了。大家都以为你要去顶尖的实验室里穿白大褂呢。”
海风吹拂着沈黎的长发,她双手捧着温热的纸杯,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海浪。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宏大的理由。”沈黎顿了顿,声音在海浪声中显得格外轻柔,“我只是更喜欢在纸面上构建世界的感觉。相比于客观冷静的数据,我更喜欢用文字去代入、去描绘那些细腻的情感和不可预知的故事。”
说到这里,她眼底浮现出几分狡黠的光芒,看向林夏:“其实,我最近已经在构思几个小说的大纲了。比如设定宏大、带有西方奇幻色彩的《长夜加冕》,讲述权谋与信仰的博弈;或者是一本现代都市背景的《偏光》,探讨执念与暗恋。听起来是不是挺有画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