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运期间的高铁站简直就是个人声鼎沸的巨型沙丁鱼罐头。
上午九点半,四人小分队好不容易挤过安检,拖着行李箱来到了七号车厢。
按照周翊“抢票脚本”的安排,他和沈黎坐在第六排的A座和B座,而蒋宇和林夏则坐在他们正后方的第七排。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北方平原被白雪覆盖,飞速向后倒退。车厢里的暖气开得极足,伴随着列车行驶时轻微的白噪音,很快就让人产生了一股昏昏欲睡的倦意。
沈黎昨晚熬夜帮话剧社核对了一遍新学期的剧本大纲,此时眼皮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她的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地往下掉,眼看就要撞上前排座椅的靠背。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下巴。
周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平板电脑。他动作极轻地将沈黎的脑袋拨向自己这边,让她安稳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接着,他又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柔软的U型枕,垫在她的颈后,最后将自己的那件黑色羽绒服盖在了她的身上,掖好衣角。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让人心动。
“困了就睡,到了江城我叫你。”周翊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沈黎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往他带着淡淡薄荷香气的颈窝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彻底睡了过去。
前排是岁月静好、粉红泡泡满天飞的偶像剧画风,而后排则是画风突变的“武打片”现场。
“蒋宇!你给我吐出来!那是我排了半个小时队才买到的芝士脆片!”林夏压低了嗓音,但语气里的杀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伸手就去掐蒋宇的胳膊。
“嘶——疼疼疼!姑奶奶你下手轻点!”蒋宇一边狼吞虎咽地把最后一片芝士脆片咽下去,一边死死护住自己的脸,“我不就是吃你两口零食吗,至于下这种毒手吗?大不了回了江城,哥请你吃十包!”
“谁稀罕你的十包!我就要我现在这包!”林夏气得想咬他。
“别闹别闹,前面周哥和嫂子都睡了,吵醒了周哥削我。”蒋宇赶紧转移话题,顺手把自己的那个还没拆封的颈枕塞到林夏怀里,“喏,拿去垫着。你昨晚不是嚎着说收拾行李腰酸背痛吗?靠着睡会儿,到了叫你。”
林夏抱着那个印着滑稽哈士奇狗头的颈枕,愣了一下。她看着蒋宇那张故作漫不经心的侧脸,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就散了一大半。
“丑死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乖乖地把颈枕套在了脖子上,转头看向窗外,嘴角却忍不住悄悄翘了起来。
四个小时的车程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中飞速流逝。
下午两点,高铁稳稳地停靠在江城站。
当自动门打开,属于南方那种特有的、带着湿润水汽的冷风扑面而来时,四个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啊!是江城的味道!是自由的味道!”林夏拖着行李箱,在出站口激动得张开双臂。
高中时代的青涩与压力似乎都被留在了这座城市的昨天,如今他们是以大学生的崭新身份重新踏上这片故土,心里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雀跃。
因为各家都有长辈来接站,四人在出站口便暂且分别,约定了过几天再聚。
周翊帮沈黎把行李箱搬上沈爸爸的车。临关车门前,他站在车窗外,极其自然地伸手替沈黎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回去好好休息,晚上给你发视频。”
驾驶座上的沈爸爸通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假装咳嗽了一声:“咳,小周啊,替我向你爸妈问好啊。”
沈黎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连忙把车窗升了上去,惹得车外的周翊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笑。
——
在家瘫了三天,彻底享受完“父母从嘘寒问暖到嫌弃”的完整流程后,四人小分队的江城老街烧烤局终于提上了日程。
城南的“胖哥烧烤”是他们高中时代最常来的“秘密基地”。虽然只阔别了半年,但当他们掀开那层厚厚的挡风门帘时,那种熟悉的烟火气瞬间将人拉回了无数个为了高考挑灯夜战的夜晚。
“哎呦!这不是咱们江城一中的F4吗!”正在烤炉前翻动肉串的胖哥老板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热情地拿着毛巾擦了擦手走过来,“考上大学半年不见,一个个都变俊了啊!尤其是小沈和小林,这简直是大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