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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溃边缘与电玩城的安全网（第1页）

十二月下旬的A市，迎来了入冬后最阴冷的一段日子。没有下雪，只有连绵不绝的冻雨，空气里仿佛藏着无数根冰碴子，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距离A大中文系“硕博连读”资格的最终答辩，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西区图书馆四楼的自习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抽干了所有的氧气。几乎每个人都面色苍白，机械地翻动着书页或是敲击着键盘，空气中只剩下指尖与键盘碰撞的“哒哒”声。

沈黎坐在靠窗的位置，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她修改了第六版的《论新世纪文学中的城市空间叙事与伦理重构》研究计划书。而在文档的右侧，密密麻麻全都是严教授用红色字体批注的修改意见：

【论证逻辑存在断层。】

【切入点依然不够尖锐，流于学术套话。】

【沈黎，你的灵气去哪了？如果只是这种程度，你不适合走学术这条路。】

最后那句红色批注，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锥子，精准地扎进了沈黎已经紧绷到极点的神经里。

她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台卡死的旧电脑，无论怎么重启都无法运转。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五个小时的高压，加上严教授毫不留情的否定，让她心底那座名为“自信”的堡垒，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黎黎？”坐在对面的陈姐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推了推眼镜，担忧地压低声音，“你脸色很差，要不要趴着睡会儿？”

沈黎机械地摇了摇头。她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陈姐，我出去透透气。”

她甚至没有拿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米色高领毛衣，逃也似的推开自习室的门，快步跑下了楼。

冲出图书馆大门的那一刻，冰冷的冻雨夹杂着寒风扑面而来。

沈黎没有打伞，她走到图书馆侧面那排平时几乎没人的梧桐树下，在一张冰冷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周围很安静，只有雨水打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发出的凄冷声响。

沈黎呆呆地看着远处昏黄的路灯，一种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瞬间将她淹没。

她真的能考上吗？她真的有严教授说的那种天赋吗？如果失败了，这一年的努力是不是就全白费了？当周翊在大厂里大放异彩、甚至已经被提前锁定核心研发岗的转正名额时，她却连一篇研究计划书都改不明白。

巨大的落差感和压力终于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沈黎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掌心里。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砸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下唇，肩膀在寒风中剧烈地颤抖着。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原本淅淅沥沥的冷雨突然停了。

沈黎迟钝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黑色的超大折叠伞。

顺着伞柄看去，周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好，半搭在臂弯里，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我刚才在手机上看到你的手环心率突然飙到了120，又突然降下去。发微信你没回。”

周翊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沙哑。他将伞往她那边倾斜，不顾石椅上的雨水，单膝跪在她面前，平视着她那双红肿不堪的眼睛。

他没有问“论文改得怎么样了”，也没有问“严教授是不是又骂你了”，甚至没有说一句“别哭了，你会成功的”。

他只是极其轻柔地用指腹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然后将臂弯里的那件厚重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抖开，严严实实地裹在她单薄发抖的身体上。

“走。”周翊牵起她冰凉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去哪儿？”沈黎带着浓浓的鼻音，声音有些发蒙，“我的电脑还在自习室，我还有两千字的文献综述没有重写……”

“今天不写了。”周翊一把将她拉起来，半揽进自己怀里，用大半个身子替她挡住风雨，“去它的新感觉派，去它的城市空间叙事。今天，我带你去个没有学术和代码的地方。”

半小时后。

出租车停在了A市市中心最大的一家电玩城门口。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震耳欲聋的街机音效、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以及人群的欢呼声扑面而来。这种极具世俗烟火气和喧闹感的环境，与安静压抑的A大图书馆简直是两个极端的世界。

沈黎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手里已经被周翊塞进了一个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塑料篮子，里面全都是金灿灿的游戏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