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萤站在涩谷的十字路口,看着满街的人流,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从山洞里爬出来的原始人。
2005年。
这个年份在她脑子里就是一个历史课本上的数字,代表着手机还是翻盖的、上网还得拨号、出门买东西必须带现金——这些她在2018年早就用习惯的东西,全都没影了。
没有智能手机,没有网络小说,没有她追的那些漫画和番剧,没有随时能点开的外卖App。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翻盖手机,厚厚的一块,拿在手里感觉跟块搬砖似的,连触屏都没有,界面上的图标糊糊的、分辨率低得不行。
她那天试着用它上网,等了快两分钟才刷开一个网页,还全是乱码。
过去放假不训练的时候她习惯窝在宿舍里看小说刷漫画,或者跟朋友约出去聚餐看个电影。
现在这些全没了——小说没写、漫画没出、电影院放的是她听都没听过的片子。
她站在涩谷街头,忽然发现自己除了逛街什么也干不了,逛街又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这种无事可做的感觉让她有点恍惚。
涩谷的傍晚人来人往,她跟着家入硝子漫无目的地走,眼睛不由自主地往街上的女孩子身上瞟。
那些打扮明艳的辣妹从她身边走过去——茶色卷发或者浅金色大波浪,浓密的假睫毛又翘又长,眼线画得粗粗的,嘴唇上亮晶晶的唇彩反着傍晚的光。
上衣是短款的紧身针织或者吊带,露出腰线,下身穿超短裙或者低腰牛仔短裤,长白袜堆在脚踝处堆得厚厚的,脚上踩着一双厚底松糕鞋,走起路来"咚咚"响,带着一股特别自信的节奏感。
她们身边挎着亮面的手提包,脖子上挂着好几层链子,指甲做得长长的,上面贴了水钻和亮片,花里胡哨的,但是好看,整个人从头发梢到脚尖都透着一股"我就是这样"的劲儿。
旁边还有另一类女生,跟辣妹完全是两个风格——原生的黑发或者深棕发,脸上妆淡得几乎看不出来,涂一层透明的唇釉就算了。
她们穿细条纹T恤、娃娃领衬衫,外面再套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下身穿直筒牛仔裤或者及膝的格纹裙,脚踩平底乐福鞋或者帆布鞋,肩上挎一个帆布包或者通勤托特包,翻盖手机上拴着一条细细的挂绳,垂在包外面晃晃荡荡的。
她们走路的步子比辣妹慢一点,说话的声音也低一些,但那种从容劲儿是一样的,透着一股"我知道自己穿什么好看"的底气。
"看什么呢?"家入硝子注意到她一直往旁边看,偏过头来问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陈暮萤收回视线,顿了一下,"在华夏很少看到女孩子穿得这么……明艳的。她们看起来好自信。"
家入硝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街对面的两个辣妹,回过头来语气淡淡地说:"这边女孩子是这样的。想怎么穿就怎么穿,没人会多看你一眼。"
“嗯。"陈暮萤又看了一眼那些从她身边走过的女生,发现每个人走路都抬着头,步子迈得大,脸上的表情松弛自在,没有那种"怕被人盯着看"的局促。
她们聊天的时候会笑起来,声音清澈,不压着,也不会刻意拉高,就那么自然地甩在空气里,飘两下就被街上的喧哗吞掉了。
家入硝子又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高专制服,白衬衫黑裙子,规规矩矩的,连扣子都系得整整齐齐。"你好像不怎么打扮。"
"平时都在学校,穿校服。"陈暮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而且华夏那边上学不准化妆染发,指甲油都不能涂。我就算在家做了美甲,回学校之前也得卸掉。好看的发型根本没时间编,早上多睡五分钟都比编头发重要。"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点无奈,但也没多少抱怨。
华夏学校的规矩她从小遵守到大,早就习惯了,只是偶尔看到别处的女孩子能自由自在地打扮,心里还是会泛起一点羡慕。
"你们学校好严。"家入硝子说。
"还好吧,习惯了就行。"陈暮萤笑了一下,"而且说真的,真让我每天早上起来化妆编头发,我可能也坚持不了几天。"
家入硝子"嗯"了一声,没接话,带着她拐进了一条人稍少一点的街。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边的店开始亮灯,暖黄色的光从橱窗里透出来,照着地面上的砖缝。
"你好像不太喜欢跟男生待在一起。"走了一段路,家入硝子忽然开口。
陈暮萤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打得有点措手不及,愣了一下才说:"很明显吗?"
"嗯。"家入硝子点了点头,步子没停,"你平时跟五条和夏油说话,能省就省,能躲就躲。刚才他俩说要一起逛街的时候,你下意识往我这边靠了一步。你打架的时候倒是不怂,但一跟他们待在一块儿就变得特别安静。"
陈暮萤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几秒才开口:"不是怕他们。就是不习惯……不知道怎么跟男生相处。"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没有遮遮掩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