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竟渡看着她坐回原位。
她低着头,左手伸过来的时候指尖还微微蜷着,像一只试探着把爪子放进陌生人掌心的猫。灵力渡入的瞬间,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她每次都是这样,前几秒会有一种本能的抗拒,像身体还不习惯被另一股力量渗透进来。
他没有立刻收回注意力去运转灵力,而是耐心地等她进入状态。等她露出安详的表情,裴竟渡闭上眼睛,将灵力从丹田深处提上来,顺着经脉往掌心的方向走。
那股力量在她体内铺开的时候,她的经脉像干涸的河道终于迎来了涨潮的水,每一寸都在安静地吸收,她甚至无意识地把身体往他这边倾斜了半寸,像是循着热源靠近的动物,嘴角也扬起一抹向上的弧度。
灵力与灵力的交融,使他听到了一道从灵力链接的深处浮上来的声音。
是一个单纯的、模模糊糊的情绪——是一声满足的喟叹,又像一只鸟在终于找到落脚处时扑棱了一下翅膀。
*
裴竟渡发现莫思遥近来很黏着自己。
这件事并没有明确的起始节点,而是像春天河面的冰,化开得无声无息,等他察觉到的时候,水已经流得到处都是了。
她原本很少在沙发上坐着,不管自己在不在家都更喜欢在书房呆着,如今玩手机时已经习惯把脚收上了沙发,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腿下面,后背靠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嘴里还碎碎念叨着:
“今天吃什么?”“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那个。”“你有没有看到我新发的视频?”
她开始跟他抢菜吃。
回锅肉里的蒜苗、鱼香肉丝里的肉丝、干煸豆角里炸得最焦的那几根,两个人的筷子同时伸过去,她抬头看他一眼,反而把筷子往前一伸,抢先夹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先到先得”。
裴竟渡看着她那副护食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把筷子转向另一盘菜。
甚至有一天晚上他被她从卧室里叫出来,原因是她刷到一个的视频,觉得太可爱了,必须让他也看一眼。裴竟渡被拽着袖子弯下腰,看着屏幕上那只圆滚滚的橘猫试图跳上沙发但腿太短连跳三次都失败。
这有什么可爱的呢?
裴竟渡忍不住想。
又是某个周一早上,周卉推开值班室的门,看见裴医生正坐在桌前写病历。
他桌边立着保温杯,杯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贴纸,是一个丸子头小人,看上去神似莫思遥本人,旁边印着一行字:
“加油!今天也要多喝水!”
周卉眨了眨眼,她确定上周末这只保温杯上还什么都没有,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裴医生,你这个贴纸……是自己买的?”
裴竟渡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贴纸,想起昨晚莫思遥趴在茶几上捣鼓了半天,说是买东西送的赠品,不贴浪费,他当时没在意,没想到赠品的归宿是他的水杯。
“不是。”
“女朋友贴的?”
裴竟渡没有回答。
但他下次把杯子放回桌面时,特意把有贴纸的那一面朝外,让进来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
可惜,除了周卉,再没有第二个人注意到他被子上的贴纸,到了下班时,裴竟渡不免惆怅地把杯子收回包里,回家却发现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客厅地毯上,莫思遥正盘腿坐着,怀里抱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
那团东西动了一下,露出一对尖尖的耳朵和一双圆溜溜的蓝眼睛。
是一只小猫。
灰白相间的短毛,瘦得肋骨都看得见,正缩在她臂弯里,发出微弱的呼噜声。
莫思遥浑然不觉他进门,正低着头用拇指轻轻抚小猫的头顶,嘴里念念有词:“别怕别怕,到家了,等会儿给你找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