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思遥笑了,起身去厨房找了一只小碗,倒了点牛奶。她刻意控制着分量,小猫舔完还觉得不够,扒拉着她的裤脚,但莫思遥不为所动,等它自己累了,才把毛巾铺好让它睡觉。
小猫断断续续地打呼噜,她看了一会儿,确认它没有发抖抽搐才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向阳台。
裴竟渡站在那里,背对着她,面朝窗外。
雨还在下,不紧不慢地敲在窗玻璃上,拉成一道道细密的水痕。从玻璃的反光上,可以看到他垂着眼,嘴唇微抿,看不出任何表情,又好像所有表情都被雨声冲淡了。
她不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
那时候她还在住院,下了一整天的雨,他来查房的时候话比平时更少,问完问题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她床边,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浅灰色的雨幕中。后来住进他家,又赶上几个雨天,他依然是这副模样,安静地看着雨水,整个人像被一层薄雾笼罩,身上那种距离感也重新浮现出来。
这会让她想起裴竟渡的另一个身份——魔尊。
莫思遥深吸一口气,才往前走了两步。
裴竟渡听到动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直起身子,转过身来。
“饿了?我去做饭。”
莫思遥摇了摇头。
她走到他旁边,也把双手搭在栏杆上,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手指。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轮胎碾起一片水花,尾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红光。
“你不喜欢雨天?”她问。
裴竟渡偏过头,雨水的反光在他瞳仁里碎成细密的光点,像是深夜湖面上倒映的孤星。他沉默了太久,久到莫思遥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很喜欢。”
莫思遥愣了一下,她本以为他会说讨厌。
他在雨天总是沉默,总是走神,总是站在这扇窗前,像是被雨声勾走了魂。
她眨了眨眼:“为什么?”
裴竟渡又不看她了,声音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因为下雨会让人觉得,世界上所有的罪恶都能被冲走。”
莫思遥的手指在栏杆上微微收紧。
罪恶。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到了修仙界的那些事:那座漆黑的墓碑,血流成河的屠城,甚至还有他镇压魔族时的雷霆手段。
裴竟渡依旧没有解释。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雨滴滴答答地下。世界被雨声裹住,变得很小,小到只剩下这个阳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和他之间隔着一道很薄的墙,由鲜血和沉默筑成。
莫思遥深吸一口气,感觉到带着雨水味道的凉意顺着鼻腔一路灌进肺里,把刚才那瞬间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她的指尖在栏杆上微微收紧,又强迫自己松开。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下头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轻快:
“那正好。”
裴竟渡低头看她。
“正好小猫是在雨里捡到的,你也喜欢雨,那不如就叫它跟雨有关的名字吧。”
她改成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的姿势,仰起脸看他,眼睛在雨夜的暗光里亮晶晶的,
“纪念今天。”
“纪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