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啊,眼睛长在头顶,都坐上皇后的位置了,竟还蠢得连局势都看不清就敢大开胃口,枉我一片苦心为她铺路。当年若非……罢了。”
“姑母,御医才说了要您宽心,何必自己气自己?”
这些话不是我第一次从太后嘴里听见。我那位皇后堂姐只是卫氏旁系所出庶女,若非陛下潜邸时卫氏上下只有她一个适婚女子,太子侧妃的位置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来坐的。
太后素来对她不满,一是她的出身不及太后预期,二是她不得陛下喜欢,反让陛下钟情了段氏女,宁愿以太后参政的代价换取了立段氏女为皇后的机会。
太后未尽之语,在我闹中已经自行补全。
当年若非我不到年纪,如今的皇后就是我了。
初次听到这话时,我吓得浑身发抖,一想到我有可能给梁熠的父亲当老婆,就恶心得几天吃不下饭。
可太后时常在我耳畔唏嘘,灌我以必须坐上后位之命令,听多了,我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
只是我不明白,为何太后和卫家要如此执着于这个皇后的位置呢。
我观我那皇后堂姐在外面日日活得像个假人,只有在万寿宫才鲜活些,却不知她仰以信赖的本家人在背后对她是如何嗤之以鼻。
“你就比她聪明得多。”
我看见太后眼中精光闪烁,看着我就像在看一尊她亲手打磨的、最成功的杰作。
她俯下身来,修长的护甲划过我的脸颊,我感觉到她的手都在颤抖:“仪宁啊,你要知道,姑母为你寻的可是一条通天大道。如今你与梁熠得以两情相悦,你的人生便不会有难走的路。”
“是,”我提起裙摆起身退后几步,重新双膝跪地,深深拜下,“太后隆恩,仪宁自当万谢。”
从万寿宫出来,太后最后的话仍在我心中盘旋。
我喜欢梁熠吗?
炎炎烈日下的杯盏上凝结的水汽像一抹凉风从我记忆深处卷出。
大抵是喜欢的吧。他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哥哥,是我的参天树,是我的浮木。我受他庇护,饮他厚泽,我们似乎生而一体,我人生十余年所得的欢欣自在似乎皆源于他。
因为他,我拥有了家族的倚重、世人的羡艳和看似顺遂的人生。
可我拥有他的爱吗?
我不知爱为何物,只在书上见过寥寥。书上说,男欢女爱,阴阳相调,乃人之常情。
我问竹芳姑姑,男女二人两情相悦,然后呢?然后是什么?
竹芳姑姑说,待过了三书六礼,便做夫妻。
然后呢?
我又问。
做了夫妻,然后又是什么?
“然后……”竹芳姑姑想了想,告诉我:“男人建功立业,女人相夫教子,夫妻携手共度余生。”
我听得浑身像被针扎了一样的难受。
我不要“常情”。
我与梁熠,不该是这样。
怀着重重心事,我竟没注意到施怀儒已经告假好些日子了。
要不是张文珠兴致冲冲地拉我去无人亭中说小话,或许我还要晚几日才会发现。
“仪宁!你知道施怀儒这几日为什么没有来上课吗!”
她这副模样,一看就是想吊我胃口,我不上她的当,待她憋不住自然就说了。
“连太傅都不知道的事情,你知道?”
张文珠大手一拍,惊飞了树上一排鸟雀:“我是谁?我可是张文珠!”
“打听这消息花了多少银子?”
“这个……送点银钱嘛,无伤大雅。”
“施公子是你我同窗,如此打探人家的消息,实属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