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来到了四月的一个星期日。这一天,陆公馆要办酒会,邀请了整个锦城的政商名流。
小荞早就听张妈说过,公馆每隔一阵子就要办一次这样的宴会,把锦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来,政界的、商界的、军中的。杯盏往来之间,把那些在桌面上谈不拢的事,在谈笑间定下来。每到这种时候,整个公馆都忙碌了起来。
大厅里,平日横着的沙发和茶几全被移到了两侧,腾出一片开阔的宴会厅。地面被佣人们擦了三遍,能照出人影。水晶吊灯上的灰尘一颗一颗掸干净。草坪也重新修整过,沿着花坛摆上了铺着白桌布的长桌,上面搁着银质烛台和一盆盆刚从花圃搬来的红玫瑰。厨房天不亮就开了火,切菜的、调酱的、蒸点心的,忙得脚不沾地。
小荞自然也不敢怠慢。她五更天就起了,跟着几个佣人把楼梯又擦了一遍,又去花圃帮着搬了好几趟花盆。早饭只来得及匆匆塞了两个包子,大家便各自散开去忙各自的活计。
张妈从厅里快步走过来,拉住小荞的胳膊:“你上楼去看看先生起了没有。要是起了,就把房间收拾一下,再下来帮忙。动作轻些,别吵着他。”
小荞应了一声,擦了擦手,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
卧室的门是半开着的。小荞往里探了探头,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以为陆承州去了书房,便安心进了屋,把窗台上的灰尘擦了擦,把桌角一只空杯收进托盘里。走到窗边的椅背前,看见搭着一条领带,顺手把它卷好,拉开衣橱门放回衣柜格子里。
就在这时候,衣橱侧面挂着的一件新衣裳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套黑色的燕尾服,剪裁利落,前襟短,后摆长长地垂下来,像一只合拢翅膀的燕子。
小荞从没见过这样的衣裳。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那缎面领子的边沿。
“在看什么?”他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近得像俯身在她耳侧说的。
小荞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过身来。动作太急,头不偏不倚地撞上了他的下颌。
一声闷响。陆承州往后微微一仰,皱眉闷哼了一声。
“啊!对不起!先生!我。。。。。。”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替他揉一揉,又想到这样不妥。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不敢碰,又不敢放下来。
“对不起!我以为您在书房,我就进来了。。。。。。。”
“我在浴室洗漱。”陆承州用拇指碰了碰下颌那块被撞到的地方,语气里带着一点无计可施的无奈。
小荞看着他下颌那块淡红的印记,想到他今天要出席这样的场合,心里自责透了。
“我去拿冰块给您敷一敷。”说着也不等陆承州反应,飞快地转身跑了出去。
“。。。。。。”
小荞跑回来的时候,气还没喘匀,她推开虚掩的房门,正要喊一声“先生,冰来了”,话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陆承州正站在那面全身镜前,微微偏着头,正将最后一枚领扣别进雪白的衬领里。
他换上了那套黑色的燕尾服,肩线剪裁得极其利落,撑出宽阔而平整的轮廓,腰身却被收得极窄,多一分则赘,少一分则紧,将他整个人衬得修长而挺拔。
小荞的脚钉在了门口。
都说人靠衣装,可她从来没见过哪个人能像他这样。不像是衣裳衬他,倒像是衣裳为他而生的。
陆承州从镜子里看到了她,问:“冰呢?”
小荞像是被这句话从梦中唤了回来,连忙走上前。她手里攥着白布裹着的冰块,站到他面前时忽然有些犯难。
是该递给他自己敷,还是她来敷?
陆承州低垂着眼,正把左手腕上一枚袖扣别进扣眼里。他没有伸出手,而是把下巴朝她侧了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