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靳阳没答,拿出手机拨通了赵海泉的电话,等到那边接通,他出声:“我今晚不过去了,你看一晚上。”
许雾听见那边问他:“没什么事吧。”
他答:“没事。”
又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我累了,先回屋了。”许雾说完就转身回了卧室。
那杯水还在茶几上放着,她一口没喝,陈靳阳倚靠在沙发上,沉沉的呼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就听见自己卧室门开的声音。
陈靳阳坐起身看见许雾从里面走过来,端起那杯水又回去了,一句话没说。
她换了衣服,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裙,漏一节小腿,裙子过于肥大,有些不协调。
陈靳阳看着她那背影轻笑一声,又似无奈一般摇摇头。
许雾盯着那杯水看了半晌,然后端起一饮而尽。
第一次遇见陈靳阳的时候是那年冬天许世海病重过世。
许雾一进家门就看见站在一旁的陈靳阳,那时候他还叫靳阳,低着头,不说话,很瘦,是那种营养不良的瘦。
后来他抬头,许雾才看见他的长相,很好看,尤其那双眼睛,好像盛满了银河,不免得想让人多看几眼。
陈书清告诉许雾他是她的哥哥。
许雾没叫出口,两人就互相看着对方,也不说话。
后来听他们的交谈才知道他叫靳阳,父母车祸去世,是个孤儿,过来寻亲戚的,结果亲戚装作不认识,根本不愿意养他,是陈书清把他带回了家。
许雾还记得韩芝知道后很生气,和陈书清吵了起来,确切的说是她一个人吵,无外乎一些说靳阳是外人的话,还说是不是想把家产都给他这个来历不明的野孩子。
陈书清解释说看他太可怜,就比许雾大一岁,遭遇太多苦了,想帮帮这孩子,韩芝哪能理会她说的那些,陈书清不想许世海走了还要闹的鸡犬不宁,也没同她辩解更多。
许雾在外边冷静地听着屋内的争吵,靳阳就在一边默默地陪着她,窗外的雪下个不停。
不知道是太难过还是太冷,许雾站在那儿直哆嗦,靳阳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剥开递给她,糖很甜,但她却流下了泪。
韩芝生气,第二天就要带着许雾走,父亲过世,许雾想再陪陪许世海,哭着不肯走,韩芝就又打又骂的拽她。
靳阳也不说话,就拖着他那瘦弱的身体挡在许雾面前,韩芝也不管,他挡着就连他一起打。
最后没办法,许雾只能任由她带走自己。
许雾那时完全没想到靳阳会帮自己,还挡在自己身前,从见到他到离开两人没说一句话,更别提叫哥了,只是离开时他看她的眼神,许雾一直忘不掉,像是感谢又像是不舍,又或许更复杂。
直到再次见面,许雾十七岁,他十八岁,到底还是陈书清收养了他,哪怕没有领养证明,不能和奶奶在一个户口本,但他还是冠了奶奶陈书清的姓,不再叫靳阳,而是陈靳阳。
许雾看着那个空杯子,那时候她觉得陈靳阳可怜,可直到后来她再次回到南洲,她才知道可怜的不是他,是自己。
这一晚,许雾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坐火车的疲乏还能感受到,但双眼就是闭不上。
她轻轻的打开门,蹑手蹑脚的走出去,就见黑暗中的沙发上忽明忽灭,许雾知道陈靳阳在抽烟,但她记得以前他是不抽烟的,在那个十八九岁的年纪。
黑暗中陈靳阳好像是在看她,“这么晚还不睡?”
“渴了。”许雾晃晃手里的杯子说。
也不知道陈靳阳看没看见。
陈靳阳掐灭手里的那点光亮,起身,“我去给你倒水。”
“我自己去就行。”
“你坐着吧,我去。”说完不等她回应就起身拿了她手里的杯子去了餐厅。
没一会儿就端着一杯水过来递给她,许雾接过水,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陈靳阳又坐回沙发上,良久才转身,但依旧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黑暗中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陈靳阳,你后悔过吗?”
半晌也不见他回答,感觉自己的声音一直回荡在耳边,许雾将那杯水放在茶几上,回了卧室,这次没再出来,那杯水就像被人遗弃在一旁。
第二天一早,两人默契的没有提昨晚的事,那句话好像在梦中问出口的一样,得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