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第十六章（第1页）

坐在电脑桌前，晏杨盯着桌上的新华字典一动不动，他还记得奶奶在他上小学时送他字典时的情景。

“我们小杨杨这么聪明，以后一定有出息。”

晏杨伸手把字典拿在手里翻开，扉页上的名字字迹还很稚嫩，他有很久没翻开过了，每次翻开字典，他都会特别想奶奶，而想起奶奶，就会控制不住地怨恨他的爸爸。

他忘不了那个夜晚，就是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那是晏杨初一那年的一天放学后，他回到家，爸爸在客厅喝酒。晏杨没在意，自从两年前爸爸的钱被合伙人骗走，就一蹶不振，终日颓废不前，家里剩下的唯一一点积蓄也花光了，妈妈要每天出去上班，奶奶在家照顾晏杨。

平时爸爸很少理他，他也几乎不和爸爸说话。奶奶把饭端给他，让他进自己屋里吃。晏杨吃完饭开始做作业时，他听见门响了，他知道，是妈妈回来了。

十分钟后，客厅传来了吵架声。

“是我把钱拿走了，我就是喝点酒怎么了。”

“那是留给杨杨上学用的，我说过你要喝酒自己挣钱去喝，要喝多少没人管你。”

“怎么，嫌我不挣钱了，当初我少给你花钱了吗，要不是刘焕那个孙子，我至于这样吗？都是孙子！”

“两年多了，你要混也该有个限度。”

“这能怪我吗，我想这样吗？”

小时候爸妈几乎从不吵架，可从爸爸自我放弃后，家里偶尔就会出现吵架声。晏杨一开始会难过，会害怕，但时间长了他已经学会自动屏蔽了。他试图用作业麻痹自己。不过啤酒瓶碎裂的声音和紧随其后的巴掌声让他瞬间清醒，他跑出了卧室，看到妈妈捂着脸，在沙发上掉眼泪，爸爸怒目圆睁地站在一旁，脚边是碎裂的啤酒瓶。奶奶也闻声从厨房出来，看着这场景，满脸心痛。

晏杨的火一下就蹿上了头顶，之前虽然吵架，但爸爸从未动过手，但这次他居然敢动手。他冲了上去，站在妈妈身前，冲着爸爸喊：“你凭什么打我妈。”

“凭我是你爸爸！你闪一边去！”

晏杨气到不行，脱口而出：“你不是我爸，你再敢动我妈，我对你不客气。”

晏杨看到爸爸的眼底红了，配上那张因为酒精刺激本来就红的脸，整个人变得异常可怕，他看到爸爸慢慢抄起一个酒瓶。

这时妈妈突然抱住晏杨，冲爸爸喊：“晏伟光！你有本事出去耍，在家跟老婆孩子犯什么浑。”

奶奶这时也说：“儿子，你这么做不对，这个家全靠小芳啦。”

像是听进去了什么，爸爸放下了手里的酒瓶，转头摔门走了。整个屋子只剩下了哭声，奶奶靠在门边哭，妈妈抱着晏杨在哭。只是晏杨没想到，这次出门，爸爸再也没能回来。

第二天，敲开家门的是穿着制服的人，当得知爸爸昨晚的所作所为，并且被害人此时还在抢救时，全家人都难以置信。奶奶就是这时倒在了地上。

奶奶在ICU住了三天就离开了，甚至没留下一句话。

晏杨觉得有些他曾经以为永远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原来自己什么都不曾拥有，所有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事情很快就被传得沸沸扬扬，在人们的茶余饭后，甚至变换了好多个版本，每个都有鼻子有眼的。毕竟看别人家的笑话是那些市井小民最喜闻乐见的。

那段时间的晏杨是茫然痛苦的，周围邻居的造谣中伤，亲戚朋友的冷嘲热讽，学校同学的“另眼相待”，所有的一切都在逼他走向愤怒与孤独的路。

对于一个处在青春期的孩子来说，这是无比残忍的，他在最该热爱一切的年纪却见识了来自这个世界的所有恶意。

之后家里为了赔钱卖了东城靠边儿的房子，住进了东城最偏僻破旧的地方，家里由四个人变成了两个人，而大多数时候是只有一个人的。

那时候的晏杨性格变得越发孤僻，而且经常打架，总是身上带着伤回家妈妈问什么他都不说。晏杨有段时间甚至除了上学从不踏出家门一步，妈妈下班回到家看到的晏杨永远是坐在房间里发呆，那时候妈妈经常一个人偷偷掉眼泪。她想了很多办法，但对于那时候的晏杨来说都没有任何作用，因为她要上班，她连最起码的陪伴都做不到。

直到有一天，妈妈搬回了一台二手电脑，她听领导说家里孩子整天抱着电脑打游戏不撒手，门都不出。于是她攒钱买了回来，在家里通了网，她的想法很简单，他只想给孩子找点精神寄托，他沉迷游戏也好，不爱学子也好，只要晏杨别憋出病来，怎样都行。

从那时起，晏杨知道，他家不会再有任何亲戚来做客了，但是有一个人还是会时常来看他，就是刘叔，刘叔不仅在奶奶的后事上帮了很多忙，还帮他们垫付了很长时间的房租。而学校里，晏杨身边也只剩下了蒋浩然，尽管自己对他态度很恶劣，但蒋浩然就像是个小太阳一样，只有一靠近他，就觉得不那么冷了。

后来的晏杨有回想过，自己真的曾经走在抑郁和心理扭曲的边缘，至于为什么没有，他们是很大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奶奶，奶奶在他心里就像一团小小的火，虽然微弱，却长燃不灭。奶奶不会希望自己变成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