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秋,熹同在一个午后醒来。
梦里还是7月22日的日全食。
喻劭安举着观测镜站在她左边,而谈宗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叮嘱她“别直视太阳”。
那时候她不懂日全食的原理。
只看见苍穹混黑,天狗食日,白昼骤然沉入暗夜。
她也不知道下一次抬眼,再遇见这种奇观会是何年何月。
只感慨宇宙之神奇,苍穹之神秘。
翻身坐起来,窗外的光正好。这一学期起,她开始辅修经双。周五晚上不休息,周日全天,她的周末被一分为二。
每次结束那通跨洋电话后,熹同总会想起暑假的时候。
他们还在北京,她给谈宗越打电话可以聊一个多小时。
他们聊到手机发烫、耳朵发麻,聊到她在沙发上睡着而他还在那边懒洋洋地说话。
那时候她以为那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恋爱就是这样不需要计算时间的奢侈。
熹同有天上经双课回来,打开电脑登录MSN。
她和喻劭安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上次的“晚安”。
她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他应该还在实验室。
她打了一行字:“哥,北京降温了,你那边呢?”然后最小化窗口,开始写作业。
半小时后头像亮了,回了一条:“波士顿也开始冷了。你周末还要上课。别太累。”
熹同笑了一下,回他:“你管好你自己吧。”
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经过爱情这个滤镜的折射,就成了不同的颜色。
譬如同是一句“晚安”。
喻劭安说,熹同就能真的睡过去,因为知道明天醒来对话框里还会有新的消息。
如果是谈宗越说,那熹同挂断之后反而更清醒了。
谈恋爱,不亚于品尝酸甜苦辣咸。
——
十月的一个傍晚,喻劭言给她打了通电话。
那头安静得很,像在书房里。他开口就问:“手里有闲钱没有?”
熹同正坐在宿舍桌前翻辅修教材,愣了一下:“有一点。大哥,怎么了?”
“我在亮马河那边投了个馆子,新开的。”喻劭言说,“菜还行。你先替我去尝尝,要是觉得靠谱,你也投点,算你一股。”
熹同握着手机,有点意外。
大哥这会儿还坐着轮椅呢,她以为他至少要缓个一两年才肯重新露面,没想到他悄没声儿地已经开始折腾项目了,还想着拉她入伙。
但她没多问,只说:“行,地址发我。”
周六傍晚,熹同坐地铁去了亮马河。
馆子在胡同里,面积不大,门脸低调,走的是私房菜路线。胜在门店地段好,闹中取静,算是捡了个宝。
菜上到一半,熹同起身去洗手间。
她走进洗手间,洗净手,水流的声音还没停,走廊那头脚步声就响了起来,有人在交谈。
两个女人的声音,隔着墙,断断续续传过来。她听了大半,也听了明白。
“……谈家那位太太最近是不是又被人拍到了?我上回在博客上看见一张照片,她在香港跟几个小年轻喝酒,被人认出来了。”
“她一直都那样。前两年闹得更厉害——你听说了没?找了个跟她儿子差不多大的男人,被哄得想结婚呢!谈家那头死活不答应,硬给摁住了。”
“这么离谱?”
“可不是嘛。那阵子她儿子也是焦头烂额,折腾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