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卷起道上的残叶,打着旋儿飞进城郊的破庙。
庙里供奉的神像早已倾颓,半边脸被蛛网覆盖,神情悲苦地望着人间。神像下,一个年轻的剑客正盘膝而坐。
他穿着一身布衣,却依旧掩不住那如出鞘利剑般的挺拔身形。他叫阿飞,他的剑此刻正被他用一块布,一遍又一遍,专注地擦拭着。
剑,就是他的生命。
风里送来了人声,是几个刚从城里出来的江湖散客。他们躲进破庙避风,点起了火堆,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开了口。
“你们信不信?荆无命现在被个女人捏在手里,比狗还听话。”
“拉倒吧你!他以前可是金钱帮的第一杀手!”
“第一杀手又怎样?再凶的狗遇上好主人也得夹尾巴!那女人我远瞧过一眼………神仙都没她好看!换成是我我也得被迷得神魂颠倒!”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嗤嗤地笑:“神魂颠倒算轻的,听说上官金虹死后,荆无命为了她都不管金钱帮了!!”
“你这脑壳坏了吧?那可是荆无命——”
“对对对,就是那个荆无命。以前杀人不眨眼的,现在在女人面前献殷勤呢!”
“真的假的?荆无命?”
“千真万确!你们是没见那场面,上官金虹一死,金钱帮的烂摊子谁都想分一杯羹,好几拨人想去抄那美人的家,结果呢?”
“全让荆无命一个人给宰了!血流成河啊!可他杀完人,回过头对着那美人,那叫一个乖顺!听说那美人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让他杀人,他就递刀!”
另一个人添油加醋地补充:“那荆无命简直是把她当神仙一样供着!金山银山地捧着,绫罗绸缎地穿着,那小院里用的、吃的,都快比皇宫里精细了!”
“乖乖……这得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把一头狼驯成这样?”
“谁说不是呢?这世道,真是看不懂了……”
说到这里,几个人一齐发出大笑。
阿飞擦剑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停住了。
他垂眼看着自己手上那柄剑,刃上打磨出的寒光映出他年轻而沉默的脸。软布在他指间微微发抖。
“■……”他低低地念出了你的名字。
几人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充满了市井的夸张与想象。
阿飞始终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火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只让人觉得他周身的气息,比这秋夜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你曾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阿飞,我没地方去了,你就收留我几天,好不好?”
他也想起了那个叫荆无命的男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从对方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气息。
阿飞当时本能地觉得,他们之间迟早会有一战。
可你又是怎么说的?
“哎呀,你想太多啦。”你笑吟吟地说,“我怎么可能和这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家伙扯上关系?等他给了钱,我就让他赶紧滚蛋啦。你看他那样,像是对女人感兴趣的样子吗?”
阿飞当时信了。
可现在听来,这一切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荆无命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而是只对你一个人感兴趣。他没给了钱就滚蛋,他甚至连钱带人都赔了进去。
阿飞垂着眼,看不出情绪,只有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一根根青筋在手背上虬结,如同蛰伏的怒龙。
破庙里的火堆渐渐熄灭,那几人早已散去。
年轻的剑客却依旧坐在原地,如同一尊石雕。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终于站了起来,将擦拭得雪亮的剑插回腰间,一言不发地走出了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