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三月,春深似海。
鹿门寺前香火缭绕,檀香混着山间湿润的草木气息,本该是能让人心神宁静的味道。可你此刻却全无半点闲情逸致,只觉得一阵阵地心慌,指尖都透着凉意。
你一直贴身藏在怀里的荷包不见了。
你沿着方才走过的青石小径来来回回找了数遍,几乎要把每一寸地面都翻过来,可除了几片被雨打落的残花,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不见了呢?
明明方才在寺里添香油的时候还在的呀!
你记得清清楚楚,方才掏钱时还碰到了荷包柔软的边角。难道是之后在闲逛时不慎掉落了?还是……被哪个手脚不干净的贼人顺手牵羊了?
想到后一种可能,你的脸色便愈发苍白。
那荷包里的东西对旁人而言或许一文不值,对你来说,却是你与那个早已回不去的地方唯一的联系。
那荷包里有一枚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的银色硬币。也是你来到这里前,随手揣在口袋里的最后一样东西。
在这全然陌生的地方,这枚小小的硬币,却几乎成了你身份的证明。那是你来路的慰藉,是你在无数个孤寂的夜里,支撑着自己没有彻底崩溃的最后一道防线。
你几乎喘不过气来,眼眶一热,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视野迅速变得模糊。
你蹲下身,假借整理裙摆的姿态低下头,不想让旁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可肩膀却在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就在此时,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在你头顶响起。
“姑娘,可是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事物?”
你猛地抬头,泪眼婆娑间,瞧见一个年轻男子正站在你的面前。
他身形高大挺拔,面容英挺俊朗,一双眼睛深邃明亮,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而他手的中,正拿着一个眼熟的荷包。
“啊!是我的荷包!”你惊喜地叫出声,也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泪痕,猛地站起身来。
但你起得太急,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那男子眼疾手快,上前一步虚扶了你一把,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肘,力道克制而有礼。
“姑娘小心。”男子轻声提醒,待你站稳后便立刻收回了手,“方才见它从姑娘袖中滑落,可姑娘走得急,在下没能叫住。”
你将荷包紧紧攥在手心,熟悉的触感终于让你狂跳的心安定了下来。
你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的失态,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你迅速擦了擦脸,对着他福了一礼,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多谢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这荷包里的东西对我至关重要,若是丢了,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男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让人倍感亲切。“姑娘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
“对公子是举手之劳,对我却是天大的恩情。”你真诚地望着他,“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日后若有机会,小女子定要报答。”
男子似乎没想到你会如此郑重,略一沉吟,才拱手道:“在下姓展,名熊飞。今日只是偶遇,报答二字实不敢当。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你见对方如此,便也不再坚持。
此时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淡了方才的悲伤,你的脸上便不由自主地绽开了笑,明眸皓齿,顾盼生辉,仿佛雨后初晴的虹霓,霎时间便让这山间的春色都黯淡了下去。
“不管怎样,还是要多谢展公子。我……”
你还想说些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像把淬了毒的冰锥子,从不远处猛地刺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