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之恩大于一切,凭什么还要救人的人赔钱?这不就是变相讹人吗?”“清白重要,难道人命就不重要?宁愿看着姑娘淹死,也不让外男施救?简直荒唐!”“你们年轻女同志不懂旧社会的难处,乡下姑娘名声毁了,这辈子就彻底毁了!”“要我说,贪心就是贪心,别拿名声当借口!”吵嚷声越来越大,场面混乱不堪。张老太太见有人帮自己说话,愈发肆无忌惮,拐杖敲地的声音越来越响,撒泼哭喊:“我可怜的翠翠啊!好好的姑娘平白无故被毁了一辈子!我们命苦,没人给我们做主啊!”一直沉默怯懦的翠翠母亲,在丈夫凶狠的眼神和婆婆的示意下,攥紧衣角,小声帮腔:“杨知青……我知道你本意是好心。可现在闲话满天飞,翠翠以后真的没法做人。你……你多少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她从头到尾没有看过青石上虚弱的女儿一眼,满心只想着顺从婆家,息事宁人。在她眼里,女儿从来不是需要被疼爱的孩子,只是用来换取利益、平息风波的工具。张大力趁热打铁,逼近面色泛白的杨树,眼神凶狠,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我也不跟这群闲人掰扯废话,二百块,要么娶我闺女,要么赔钱。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立刻去大队部找队长,再去公社举报你!我倒要看看,一个败坏乡下姑娘清白的知青,还能不能安稳待在红旗大队,还能不能回城!”杨树脊背紧绷,心底寒意丛生,他从未想过,拼尽全力救下一条人命,最后换来的不是感谢,而是一家人蓄谋已久的讹诈与漫天羞辱。周围嘈杂的争吵、老旧封建的言论、张家贪婪丑陋的嘴脸,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杨树与翠翠(6)河滩两边村民吵得不可开交,喧闹的争执声、张家祖孙撒泼的哭喊、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杂乱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片河岸。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僵持的杨树与蛮横的张家一家人身上,没人留意到坐在青石上的翠翠,指尖早已悄然动了动。溺水残留的寒意盘踞四肢,脑袋钝重发疼,无数破碎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冰冷破败的土坯房、日复一日做不完的苦力活、永远填不饱的肚子、父母无休止的苛责、奶奶刻薄的辱骂,还有上辈子她被家人逼迫,所嫁非人,最终落得凄惨病死、草草埋于荒山的结局。翠翠眼底骤然一颤,她重生了。重生在她这辈子命运的第一个转折点,也是这辈子最荒唐、最让她悔恨一生的一天。上辈子的今天,她懦弱、自卑、一味顺从家人。被父亲和奶奶拿捏,眼睁睁看着恩人杨树被百般讹诈,最后为了二百块彩礼,被迫听从家里安排,稀里糊涂嫁给别人,开启暗无天日的一生。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死寂麻木的眼眸里,慢慢褪去茫然,取而代之的是沉淀后的清醒与冰冷。嘈杂的争吵声还在耳边回荡,张大力依旧死死逼迫杨树,放着狠话,扬言要去公社举报,张老太太拄着拐杖,哭天抢地,一口咬定杨树毁了翠翠清白,狮子大开口索要二百块补偿。母女二人自始至终,没有一人过问翠翠的身体状况。在他们眼里,她从来不是亲人,只是一枚可以换钱的棋子。“都给我闭嘴。”一道略显沙哑、虚弱,却格外清冷平静的女声,突然响彻喧闹的河滩。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场,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青石上的少女。翠翠缓缓抬起头。湿透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两侧,嘴唇依旧泛着溺水后的青白,身形单薄脆弱,可那双往日总是怯懦躲闪的眼眸,此刻澄澈又冰冷,没有半分往日的卑微。张大力见她开口,当即眉头一竖,厉声呵斥:“翠翠,你终于醒了!你赶紧告诉大家伙,刚才是不是这个知青对你动手动脚,毁了你清白?今天必须让他赔钱娶你!”张老太太也连忙附和,语气刻薄:“我的乖孙女,你别怕,有爷爷奶奶给你做主!咱们不能白白受委屈,一定要让他给咱们补偿!”以往的翠翠,面对家人的呵斥只会低头沉默,惶恐不安。但此刻,重生归来的少女只是淡淡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父亲和奶奶,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没有受任何委屈。”此话一出,全场寂静。张大力一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翠翠,你胡说什么?!”“我有没有胡说,我心里最清楚。”翠翠撑着冰凉的青石,慢慢直起身子,迎着所有人诧异的目光,直面脸色铁青的张大力与老太太,“我今日是突发头晕,体力不支失足落水,当时已经昏迷在水里。”